谁弄疼了我的眼睛

写在前面的话：

这篇文章写于2004年年末，那时候我刚刚从桂林回到太原，一路两千公里。

为了逃离而从北到南，为了承诺而从南到北，二个月的时间经历了很多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在桂林我是半封闭状态，不愿意和任何人来往，繁盛的桂林街头也很少出去，更不用说是阳朔。

当然能够后来回到太原，也是因为发生了一些美好的事情，遇到一些美好的人，能够让我“浪子回头”。

这一路的所见所谓我会在以后的文章写下来。

接下来这篇文章是在一种对生活的美好和叛逆中写就，有执着，也有坚持，当然也少不了青春文学的疼痛。

今天发出来，算是对青春的一种怀念和祭奠。

最后，谢谢阅读。

１）

那个女孩竟然就那样地哭了。

那个女孩竟然就那样直直地跳了下去。

秋天的桂花簌簌地落，风一吹，我就听见了声音，我的眼睛就开始疼。是那个哭的女孩和那个哗啦啦就跳下去的女孩，他们弄疼了我的眼睛。从那以后，我的眼睛开始黯淡下来，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世界被黑暗覆盖，它将不在我的眼里出现，我的眼睛已经失明。风一吹，眼瞳就生疼生疼。

２）

她叫童童。经常穿灰色的连衣裙，弄得褶褶皱皱到处都是，她说她喜欢把自己包裹的像个洋娃娃。她哭得时候眼睛大大的，泪水扑簌扑簌就落下来打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是在视频里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悲伤起来，然后忧伤灌满她的长裙和她凌乱的头发。她说，我想哭，尘，我想哭。

为什么？童童，为什么要哭？

她什么都没说，然后就开始哭。泪水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那一年，桂花开了又落，香气弥漫到所有的地方。

我说，童童，你的眼泪流到我的心上，它开始融化。

我说，童童，你要好好的。你是个好女孩。无数个夜晚你陪我度过，你在那头，我在这头。网络是我至亲至爱的东西，它把我们连接在一起。童童，你的忧伤他来到我的身边，他随我一起成长。

不，尘，我不再哭泣，你要开心地过。然后她的笑容像夏天飘渺的云一样慢慢变得开朗起来，喜悦散落出来。凌乱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半张脸的样子看起来特美。我说，童童这多好，这才好嘛。

童童开始傻傻地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红彤彤的舌头，分明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耳机里开始有小春清淡的声音缓缓流淌，那是多么美的一首歌，凝集了世界上所有的繁华，唱给为爱挣扎的孩子。童童说过她最喜欢小春的歌，尤其是这首《今生今世》更是喜欢。她说他老能唱出她心里想的事情，她说他使她平静。她是一个决绝的孩子，喜欢什么就义无返顾地坚持下去。所以我就为她放小春的歌，《今生今世》。

“我怎么还有可能  再看别人一眼

最近很容易觉得快乐  我想变成一个好人

好到能配得上你  你一笑我也变得天真

抱着你  心里在地震  整个未来都变了

我在你眼睛里发现  得认真的自已

今生今世只有你  想一辈子都带着你

像我这样好的坏男人  就是为了承诺而拼命

今生今世只有你  是一生一次的决定

让男人想变好的女人  拿全世界交换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风呼啦啦地吹进来，我听到对面十四楼上有清脆而响亮的尖叫声传出来。然后，那个女孩就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而此时的童童看上去却清纯得难以相信，她像一个孩子一样听着小春的歌就兴奋得不得了。但她哪里知道，我的眼前，有死亡发生。那个女孩就那样跳了下去，她的裙摆被风鼓的张张的，像在飞翔。

我的眼瞳又开始狠狠的疼，那个女孩居然我认识。

３）

那个夏天，桂花落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生命的坠落。

就像电影里上演的那样，十四楼的高度那需要多大的勇气，那个女孩坠落得像一朵绽放在深夜的玫瑰一样美丽，她诡异而唯美，她在时光的缝隙中舞蹈，时光随她一起旋转，然后她开始自由下落。我听得很清楚她落地的时候有清脆而宏大的响声，像是整个世界在颤抖。几乎所有看见的人都是满脸的惊讶，每个人都在为一个年轻的生命而叹息。

就这样下去了。一个人慢慢地说，语气沙哑得吓人。

我对童童说，那个叫安的女孩她跳楼了，就在刚才。我说的时候，心里堵得慌，手颤抖得难以敲击出每一个字。

童童说，不会的，告诉我，你是在逗我玩笑。

我说，不，童童，这是事实。那个女孩真的跳楼了，就在我的眼前从十四层开始坠落，她走得义无返顾。

然后童童的泪又像决提的海水一样泛滥而下，它冲得我的眼睛生疼。还有安，谁会想到她真的就跳下去了，十四楼，那是一个生命的高度。她飘渺的身影撞进我的眼瞳。

童童说，十四楼，那是一个唯美的坠落。安真勇敢，她终于解脱。

4）

2004年闷热的夏天从认识安开始变得凉爽起来。

热爱文学几乎是我的天命，好象我今生注定与文学不可分开。所以我经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写好的文字在网络发表，一篇接一篇的发表。不厌其烦。我喜欢用自己的双手在网络上慢慢的堆砌我的文字城堡，然后停下来定定地看。有时候我会被自己写的文字感动的眼瞳里落泪。一个大男孩会被自己写的文字感动的落泪，说出来谁都会好笑，但那就是我。我有时候甚至不能了解自己。

后来我开始在网络上写童童的故事，这个女孩带给我的感受我始终难忘。

后来我就遇到安，她那样一下子就撞进了我的眼瞳。

安说，我喜欢那篇写童童的小说，那里面的童童是我过去的翻版，我喜欢这个女孩。她简直就是我的重生，我必须认识她。尘，你可以带我认识她吗？

能。我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安，这个名字一看到，我就微微有点感动。谁会叫这样的名字，这个女孩一定非同寻常。她一定有自己的故事，那个字一看就知道有故事，这几乎是我的直觉。

我说，安，你来找我，我带你见童童。

安说，好。尘，谢谢。童童是我此生最后要见的人。说完后，安的头像就变黑暗，那样迅疾的就从我的眼前消失。哪怕多停留一刻都不肯。

一个阳光暖和的午后，安就真的来了。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我心里想的是安肯定是安。拉开门，安就赫然站在了我的眼前，我简直吓了一跳。她的到来让我手足无措，我几乎叫出了声。她穿着纯白的连衣裙，扎着短短的辫子，嘴角有淡淡的微笑。她说，尘，是不是很惊讶？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我为我的失态而暗自惭愧。有这样一个漂亮女孩站在你身边谁不高兴。我说，安，你真漂亮，欢迎你来。

尘，童童在哪？我要见她。

我说，她在郑州，但能从网络上看到她，那个小姑娘长得和你一样人见人爱。

然后我在网络上拼命地查找童童的名字，然后我和童童说话。我说，童童，安在我家她要看你。童童，安在我家，她就在我身边。童童，你在吗？

很久，终于童童的头像开始闪动。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安和我定定地看着上面的话。童童说，安，你终于来啦。我等得你好苦。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夙愿。安，你可以看到我啦。我把童童的视频请求接通以后，童童的面孔就赫然出现在我和安的眼前。

深蓝色电脑屏幕上童童的脸看上去清纯得毫无一点杂乱，嘴角有温暖的微笑，她对着我和安轻轻地笑。安对我说，一看到她我就深深地喜欢上这个女孩，她真的像我的过去。童童，是个好女孩。

我说，是。童童是个好姑娘。

５）

那一天的夜似乎来得很快，安还没有和童童好好说上几句话，漫漫的黑暗就侵袭了所有的人。天顿时黑下来的时候，安的脸渐渐由明亮变得灰暗许多。她怔怔地盯着屏幕上的童童看，并说，童童，黑暗已经降临，我将回到我的世界，你好好保重。

说完后就下线，根本不等童童说半句话。最后安跟我道别，然后转身就走，她长长的头发捎擦住了我的脸，轻柔的感觉在空中飘荡。

安，等等。我可以送你回去吗？我冲着安大喊。

……可以呀。为什么不呢？安先是怔怔的，而后开始有笑容挂在脸上。

巷子里的路灯将整个天空衬得昏黄黄的，我和安并肩走在狭小的巷子里。安一直不说话，我们都默默地走着，响在耳边的只有远处大街上飘渺的音乐以及我们鞋子敲在地上的声音。十月将近的时候，桂花开始簌簌地落，芳香溢满整个城市。

在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安突然站住，并盯着我说，尘，陪我去个地方好吗？我不想回家。语气坚定得让我无法拒绝。

可以。我巴不得和你在一起呢？谁不愿意陪美女在一起呢？我嬉皮笑脸地说。

于是，安拉起我的手咚咚地就开始跑，漫漫的风吹起安的长发，它在我的眼前飞舞，它将牵伴我的一生。风一吹，我的眼瞳就疼。我的眼里嵌满了泪水，我什么都看不见。任由安牵着我的手疯狂地跑。我气喘吁吁地对安说，安，我们到底要去哪？

安根本不理我，只顾拉着我跑。以这样疯狂的姿态穿过城市的缝隙我有很久没有感受到了，而这一次是安带来的。安，你到底要到哪里？

６）

一看到那个地方我就喜欢的不得了，这里是一个公园里的小山上，居然能看到萤火虫熠熠生辉的光。周身的花也开得无比烂漫，只是在漆黑的掩盖下看着神秘出奇。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甚至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安拉着我慢慢坐在一块椭圆的石头上，用双手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远方，一句话都不说。

我转过头盯着安的眼睛看，那里溢满天真和寂寞。我什么都不知道，安的心里一定有苦衷。但她那样决绝，哪怕自己一个人去默默承受也不说出来，我该怎么办，我一定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安的苦痛不能在延续。

安。我拉起安的手，对她说。

她的眼瞳依然那样清澈，什么都没说，只是顶着我看良久。

安，为什么喜欢来这里？你经常来吗？

尘，你喜欢萤火虫吗？安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把头转向正前方。

喜欢，但是一般很少见，我不常出来。我一般都窝在家里。我撇撇嘴笑。

萤火虫承载无数的爱，所以它们到处发光，为了让爱在天际中沉淀。它们可以轻易得到爱，而我为什么就很难？我很努力，我什么都得不到。我的孤独只有看着这些萤火虫才可以平静，我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活在这个世界上……安说着说着，就有眼泪从她大大的眼眶中流出来，她的大眼睛在星空下无比晶莹，我只能看着，我什么都帮不上，我甚至连拿块手帕给安擦泪水都忘记。远处的灯光开始摇摇晃晃，有轻柔的微风呼呼地吹过来，我和安的头发在风中飞扬成美丽的蝴蝶。

安，可以告诉我吗？安，你是个寂寞的孩子，你需要关心。我的眼里也慢慢被泪水浸润，只是没有滴落出来。

尘，对不起。我不想再提，让我安静一会。

好。我陪着你。

我们一直坐了很久，直到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的时候，我们才手拉手离开那个美丽的小山顶。风似乎变得很大，吹得我和安的衣服忽忽地响，安的长裙在风中翩翩起舞。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安停下来，说，尘，就到这，你回去。我们以后还会见。

我无奈地与安告别，然后头都不回地大步跨出那个狭小的地方。拐弯走大路的时候，我听到安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地飘，尘，我会记住你的。我的寂寞那是一个人的事情，你永远分担不了。

我的眼泪以疯狂的姿态在眼瞳里四处乱窜。我蹲在大路边埋下头开始大声的哭。我什么都做不了。安，你要快乐。那一夜，始终在我的记忆中以沉痛的姿态出现。我一想到那个时候，心里就隐隐的痛，以至于后来安走了很久，我的心都不能平静下来。

７）

浓郁的桂花芳香弥漫在周身。风开始呼啦啦的吹，我的眼瞳渐渐疼痛起来。

良久。我与童童隔着网络相视无言，在这缄默之中我们似乎感觉到了相同的什么东西。那东西有关安的神秘，以及她的坠落。

我对童童说，安很寂寞，但是她的寂寞可以理解。

童童的眼圈红通通的，慢慢说，我们也和她一样，不是吗？只是我们对自己看得也不太通透。寂寞，是每个人的宿命。

安曾说过寂寞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没错的，我们所感知到的东西就是寂寞。我们不过在以不同的姿势诠释着寂寞。因为我们的故事不同，在我们自己的舞台上，我们注定上演不同的姿势。哪怕是一举手一投足那也是别人永远分担不了的事情。而这两者之间无法介入的事实也再一次深化了我们的寂寞。

如此决绝的坠落，成为安所选择的最后一个姿势，并以此来宣告她所承受的厚重的寂寞。

在我思考之余，童童的头像已然黑暗。看着暗哑的黑色笼罩住童童所选择的颇为可爱的头像，我心为之一震。我是在害怕，紧张得近乎颤抖。看着面前的黯然，刚才安向死亡飞翔的镜头反复在我脑海中忽闪不定。不会的，童童和安不一样，她和安不一样。

是的，她们不一样，我肯定。然而，我凭什么如此肯定呢？

第二天再次看见童童的时候我对她说，你不要一声不吭就走掉。

怎么，你害怕我像安那样永远也回不了头？

是的，你知道黑暗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颜色。黑暗会笼罩世界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你放心，如果我要这样永远的离开，我会和你好好告别。我不会一生不吭就走掉。

看见童童打的“告别”两个字，我开始惶恐。告别是容易刺伤人的字眼，我的眼瞳涩涩的难受起来，像有晶莹的液体要滑落出来。

安选择飞翔的姿势脱离这个世界，她是安详的，世界的彼岸——那个温暖的天堂是她最终的归属。

我一直都坚信，飞翔是寂寞的姿势。安走的时候一定没有痛苦，不然她是飞不起来的。

８）

自从上次我对童童说黑暗的可怕性后，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乎我想到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切的说出我想到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夏天简直闷到了极点，甚至有些世界末日的气息。可我是绝对不会害怕世界末日的。可笑的是，仿佛我还很期待世界末日的濒临。我会像对待宾客一般，殷情的献出我的最后一个姿势。童童的姿势会与我相仿吗？或者，大相径庭？

这个夏天快要终结的某一天，天气晴朗，流岚温和，在检查信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包裹。清秀的字迹，里面鼓鼓的，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来，里面是一个蓝色封面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尘，在你看到这个日记本的时候，我已经抵达世界的彼岸，这几年我一直痛苦的度过，自从遇到你开始，那短暂的下午对我来说是多么的奢望，我终于找到了要那种归属感，所以我注定要离开。飞翔，是我最喜欢的姿势，我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安于二OO四年九月二十日。

原来是安的日记，那密密麻麻的字记录了安的很多故事。她的生活，她的爱情，她的决裂，她的天真，她的一如既往，她的死心塌地……

泪水一阵阵地模糊我的视线，瞳孔渐渐地暗淡下来，像是什么都看不见，疼痛从瞳孔开始蔓延，直至全身痉挛，我再也无心留恋眼前所有的一切。

这个夏天以突兀的姿势离去，秋雨簌簌地落下来，风清凉了许多，它们吹起来，我的眼瞳已经麻木，再也不会发生疼痛。

9）

十月中旬，天气渐冷，桂花的芳香早已散去，我也将从这个城市离开，回到我的家乡——山西。

临走之前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绕道从郑州进入山西，岂不是可以见到童童？这个想法吓了我一跳，在我的思想中，童童是多么的神圣，她是天使，我怎么可以和天使见面。

晚上，连上网线，打开QQ，在一片灰暗的头像中等待童童的上线。

她又是一贯的样子，穿着她褶褶皱皱的连衣裙，满脸忧伤地坐在网络的彼岸。我说：这个夏天已经结束，我将离开这个城市。

童童面无表情，半天不说话，良久，她打出一行字：尘，告诉我关于安的以前，我想知道，我那样的守护她。

……

童童，安是个决绝的人，她为了爱情可以丢弃一切，甚至是生命。她有一个英俊的男友，叫肖，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原本这场姻缘注定要以完美的形式结束，但是世事难料，肖的父亲在去年的一次出差中，不幸遇到车祸，失去了双腿，肖的母亲又是纯粹的家庭主妇，全家的担子都压到了肖的身上，他每天早出晚归，边上学边打工，维持着整个家庭的经济。安也很识趣，她从不给肖添乱，而且她每天都到肖的家里，帮忙处理家务，肖全家人也很喜欢整个女孩。但是，不幸的事情再次降临到这个可怜的家庭身上，一天肖在下班以后，为了尽快回到家中，骑着单车疾速穿过城市的中心接到，事故就那样的发生了。肖以飞翔的姿势滑向空中，坠落下来的时候，周身有鲜红的血液蔓延，他的生命在那一刻停止延续。待安感到现场的时候，肖的尸体已经被交警拉走，留在地上的是肖鲜红的血液和从口来里散落出来的零乱的钱，那些用以维系全家生命的钱，以独特的姿势横呈在宽阔的大马路上。

然后……

然后，肖家里接到了大笔的赔偿金，日子虽然好过了许多，但是肖的离去使这个原本就很灰暗的家庭涂上了更厚的一层阴影。安是最受伤的一个人，从知道肖出事故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停止哭泣，但是眼泪又不是救命金丹，只会越来越模糊理智，安说，直到看到我写你的故事，直到见到我，她才终于可以安心离去，她选择了和肖同样的姿势来离开这个世界，只是她觉得飞翔是永久的事情，所以她选择十四楼的高度用以维系她的飞翔……

我的两眼已经溢满泪水，双手颤抖的无法打字，童童也是泪眼模糊，她的啼哭声通过网络传递到我的耳膜中，多么惨烈的哭泣。

童童，童童……我打出一连串的童童，她盯着屏幕的眼睛渐渐地止住了哭泣，她说，安找到了她的归属，她是幸福的。

童童，我们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幸福。

10）

我对童童说，童童，过几天我要离开这个城市，我想见你，可以吗？我坐车路过郑州。

……恩。

恩。如此简约的两个字。

十月的一天，我毅然踏上北上的火车，离开那个曾经温暖的城市，离开那个曾经留恋过的城市，离开那个曾经桂花飘香的城市。

在郑州的火车站，童童如约而至。她从亦真亦幻的网络上来到我的世界，现实的世界。她的到来让我第一次感到生活的质感。

她像她一贯的样子，穿着褶褶皱皱的连衣裙。童真的脸上布满皱纹，那皱纹像河流一样贯穿着所有的故事。几天不见，她像是老了许多，而在她黑色的裙子上，似乎暗示着什么。

她穿黑色的裙子，对，黑色。

我曾说过，黑暗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颜色。确实，黑色令人恐惧，但是我从来就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而后悔，后悔是令人痛苦的。然而，我现在很深切的后悔了。我也狠狠地痛了一次。

童童，你为什么老穿黑色的裙子？

这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来了呢？

我有些不安。

为什么不安？

我看了她好久，她一脸的天真。这样的面孔上怎么承受得起如此深沉的黑色。这黑色像极了她无端哭泣时的泪水，也是她在离开的时候，留给我的唯一的背影。

尘？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说完我简单的笑了笑。我希望表面上的简单能掩饰我内心的暗涌。

我从背包拿出我拍的照片，用手给她指了指照片上的十四楼，以及十四楼的阳台。阳台上面的藤蔓以它的新绿覆盖了些许原有的残旧。照片中，它们在突显着伤感。

十四楼的藤蔓。十四与藤蔓的结合也许就是安选择那里作为飞翔的起点的原因。

安离开了十四楼的藤蔓。以飞翔的姿态。

童童站在我身边，她没有哭。这个无原无故就会哭起来的女孩，面对十四楼的藤蔓竟然没有哭。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只是没有了那份天真。谁都知道童童只是装扮的像个娃娃。

只是在装扮。

我又开始打量童童身上的裙子，说，童童，秋天已经来了，多穿些衣服，会冷的。

秋天已经来了，我喜爱的桂花弥漫的那个城市，已经离我远去。

11）

在离开的时候，我再一次去了那个安带我去过的地方。我学着安的样子坐在椭圆的石头上。

记得曾经安坐在这个地方背对着我，风吹起她的头发，一丝一缕被糅进桂花的幽香。那模样美得就像一副画，我想这样的情景应该就是我希望的生活吧，安和，没有喧嚣。风好大，吹落了我藏在瞳仁里的水晶珠子。我当时真没认为那是眼泪。但我的眼睛在发疼。那时安背对着我，说着她心中的理想画面。

尘，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在海边住下来。那是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海滨，沙滩的后面是一片小树林，里面没有任何会伤害人的动物，这样我就不会受伤。我成天坐在沙滩边上，天空一定要是昏黄色的，还要有把舒适的安乐椅。我会时不时的仰头望一望天空。天空上的云在被风追逐，一直到海的那边。我会一直想，坐在安乐椅上悠闲的想着，海的那边究竟是什么呢？是我的幸福吗？其实，我并不想一个人在那里。但我觉得我应该也只能一个人呆在那里。其他的人都和我没有关系。起初我以为至少会有个人和我一起住在那里的，当我想起那个人的脸的时候……安不再述说，渐渐地忧伤起来。

最后安说这个是她的理想生活，也是她所想象到的最符合她的生活，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幸福，但是这个想法在她的心中小心翼翼地被她怀端着。她说着说着，天就暗了下来。

天空飘着桂花，划过我的眼睛，它们弄疼我了。

12）

关于安的记忆终止在那个炎热的夏季，它成为我和童童都在不约而同的思念。我把关于安的所有都说予童童。

童童说，安是祥和的。

我无语。我或多或少可以理解她的选择，可以理解她的寂寞。可以理解她的决绝，只是无法靠近也就无法相助。

童童说，我们都是殊途同归的人。对吗？

是啊，殊途同归。

其实秋天的寒冷很快就来了，我知道这很快很快，快得就如安死亡的那一个瞬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我一直觉得从夏天到秋天是一种很大的转变。到底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来潜移默化？但事实上大概没有多长时间，造物真是神奇的东西。比如现在，秋天刚刚到来，气候就出奇的冷。

夏天于我而言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但秋天于我而言是在传唱悲哀。那么当夏天与秋天重叠的时候呢？我还记得安从楼上笔直坠落的的样子。那时我听见破裂的声音，是什么在为她传唱着悲哀。她以她飞翔的姿态捅破所有的寂寞。是寂寞发出声响。

我离开郑州的时候，童童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的离去。

13）

离开郑州回到山西，迫不及待地上网，看见童童的留言。

尘，我要离开你了，我是个娃娃，我多希望我就是个娃娃。可是娃娃怎么会穿黑色的裙子？你说过，黑色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颜色。那天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安，你没有说。其实我知道，因为黑色是离别的颜色。离别是一场最失落的关于寂寞的仪式。有着我们所承受不起的沉重。可是，我始终要和很多人告别，爱我的人，我爱的人。尘，我是爱你的。可是即使是爱也无法穿透两个世界。两个人有着各自的世界各自的故事，无法相融，我们太遥远。我们都是为了分别而相遇。即使我不离开你，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那是我不能承受的苦痛。你应该早就知道，寂寞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别人永远无法分担。我们始终寂寞。

……

童童好好的向我告别了一次，并且不会再有下一次。但她哪里知道的是，我已经爱的无法自拔。童童永远是我的劫。而安的离去给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色。我不知道我以后的生活该怎样下去，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安走了，童童她也走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默默地偷生下去。

风吹起来，天空落叶纷飞，划过我的眼睛，它们弄疼我了，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