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鲁迅先生《秋夜》里开篇的几句话。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也有两株枣树,在淮北平原一县城西关的土坯农家小院里。
小院里住着俺姥和姥爷,妈妈上班时把我和姐姐送到那个小院,下班时再接走,偶尔也在那个小院里吃晚饭,一家六口其乐融融。
记忆中姥爷是用板车拉煤的,我和姐姐经常坐在拉煤的板车在县城里兜;下班的妈妈惊讶地看着两个小黑人,我和姐姐玩的却很高兴!
记忆里最惬意的事是骑在姥爷的脖子上逛街;影响最深的就是县城街头切开的黄沙瓤、红沙瓤的大西瓜,吃的满脸都是;最好玩的是鞭炮,卖一串,回来一个个拆下来,放在兜里,想放就放----要什么姥爷给买什么,觉得姥爷真好!
没多久,妈妈去上海看病了,爸爸把我和姐姐放在江苏老家的姑姑家,我在大姑家,姐姐在小姑家。在村里孩子眼里,北方小侉子的我,抱着东方红拖拉机模型,经常站在村口等爸爸妈妈来接我,回俺姥家,哪里有我的大西瓜、我的鞭炮。。。
可大姑有一天告诉我:那不是我亲姥,只是带我们的当地人。我不知道亲姥是谁,和俺姥有啥不一样。
妈妈从上海回来不久,病逝在老家,我和姐姐在老家分别跟着奶奶和小姑,很多年没回去过我们出生的那个淮北县城。但记忆中的沙瓤西瓜和鞭炮总也忘不掉。
上高中后的第一个暑假,我从老家回到了那个县城,姐姐这以前已经在那个县城,在妈妈曾经做过老师的中学念书。
到县城的第二天,姐姐陪我去俺姥家。门楼很矮,我得弯腰才能进去院里,面对高兴、热情的姥和姥爷,我有些茫然和陌生,姥从锅里拿过来的东西我勉强吃了几口,发黄的蒸锅水让我觉得有点脏;屋子很小,半天才看清楚些东西;感觉特可悲的是我竟然听不懂他们的方言,不能直接交流,得姐姐从中翻译;低头走出小屋,觉得院子很小很小,两株枣树还在,一如当年那样贫瘠和瘦弱,好像没怎么长大;仔细看光着膀子、蹲着吃饭的姥爷,又黑又瘦又小,盯着看我曾经骑过的脖子,是一道道松垮的皮肉形成的皱褶;呆了没多久,我们就走了。
路上我谈及刚才的感受,姐姐说:那时候你还小,感觉什么都大,现在你大了,小时候觉得大的东西现在觉的小了----也许是吧!
我心里还是很难受:这个家,我怎么回不去了?
我心里一直很难受!
后来听说姐姐高中毕业去市里上学的那天,得到消息的俺姥煮了鸡蛋、带上东西赶去汽车站,因为车已经开走,在汽车站大哭一场。
姐姐毕业后在省城的一个中专学校工作,姐姐的学生中有俺姥附近的,学生放假时姐姐总让学生带点东西、捎点钱过去。我也给姐姐点钱,让姐姐的学生一并带过去。学生放假回来时,也带回点俺姥捎的东西。
后来听说姥爷走了,院子里的枣树也枯了;再后来,俺姥也走了。因为各种原因,我和姐姐都没过去。
我生命中最早给予我们祖辈关爱的两位老人,现在天堂,祈愿二老一切都好!
俺姥、俺姥爷,俺想你们!你们能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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