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疏疏月又西52离婚风波

篱落疏疏月又西52离婚风波

林佩来最见不得老太太受委屈，他放下了碗，急匆匆地跑出去。雪花一片片如鹅毛交错着落，西北风从人耳边呼啸而过。它们似乎要将这尘世的喧嚣与天空隔离开来。他跑回家边推自行车边喊自己媳妇：“你叫老三媳妇到咱妈屋去。”

“这么大的雪，你做啥呀？”佩来媳妇正在喂猪。她正盘算着，今年这两头猪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你叫老三媳妇去。”林佩来转过身，竖起了眉毛瞪着自家媳妇。他推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地去佩武媳妇娘家。

佩来媳妇尽管有些不情愿，还是取下了围裙赶到了佩武家。她一进佩武家门便喊着：“弟妹，咱婆叫你过去呢。”

佩武媳妇正蜷在被窝里，她翻过身看着佩来媳妇：“嫂子，我这模样还能出去见人不?”

佩来媳妇看着佩武媳妇的脸吸了一口冷气。若不是佩武媳妇张口说话，她真以为自己白天撞鬼了，她向后倒退了几步。

佩武媳妇的头发比鸡窝里铺的稻草还乱，她的俩眼睛肿成了两条缝，眼珠子突起的地方像眼眶里镶着俩枣。眼眶周围乌青，厚嘴唇肿的贴住了鼻孔。她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就裸露在人眼底，似乎在控诉着什么：“你这是咋啦？头发乱成这样，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是叫雷劈咧。”佩来媳妇想笑硬忍着。佩来打自己，佩武媳妇没有少嘲笑过自己。

佩武媳妇张开大嘴哭了起来：“都是林佩武个狗日的打的。”她哭得撕心裂肺：“这狗日的恶人先告状，肯定是给他妈胡说啥咧。咱婆向来护短，还不知道会编排出啥话糟践我。”她心里知道啥事，她这样说让嫂子相信自己是受害者。她想好了，自己在老太太面前死不承认，看林佩武能把自己咋?

佩武媳妇心里清楚坚决不能离婚。自己离婚了真的去跟张二娃?张二娃拿啥跟佩武比?论本事，论模样，佩武哪一点都强。她和张二娃摁指印了咋?是林佩武拿刀逼的。林佩武是干部，他不是讲求证据么?除了佩武，没有第四个人看见。

佩武媳妇换了身衣裳，梳好了头发，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出去，会叫村里人笑话。她从依瑶抽屉里找了个眼镜戴上。还好外面下着雪，路上没人，她耷拉着脑袋到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吸着烟。林佩武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儿吧唧地坐在炕底下。有那么一瞬佩武媳妇心里有一点难过，她觉得佩武这样子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妈，你叫我?”佩武媳妇取下了眼镜。

老太太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不要把我叫妈，我当不起，你也不配！”

佩武媳妇立刻挤出来两滴眼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妈，你得给我做主啊。你看看，你儿把我打成啥咧，我这肋骨都断了几根。”

“肋骨断咧几根?”老太太给自己烟锅里塞着烟丝：“要我说该把你跟张二娃写的东西挂到你身上，敲锣打鼓叫村里人看一下，看你是个啥货。”老太太直接进入主题，她没有瞥佩武媳妇半眼。

“妈，那是你儿糟践我呢！你儿想逼着我给他和翠娥让路。”佩武媳妇张着大嘴哭了起来。

林老太太这才抬起头，她看着佩武媳妇如在看秦腔戏里的丑角：“我儿糟践你?”

“妈，昨晚上，我娘家哥到屋里窜门去咧。这大冷天的，我就让我哥坐在床上。佩武回去啥话不说，又是铁锨又是菜刀逼着我跟我哥写奸情。他是想跟翠娥在一起，故意这样埋汰我。妈，你儿要是跟翠娥混在一起就毁咧他的名声，也毁了咱林家的名声。”佩武媳妇边哭边说。

“林家还有名声么?你把屎都抹到林家的锅沿子上咧，林家还有名声?”老太太拿起拐棍使劲地在炕边上敲：“我还没老糊涂。我儿是啥人我知道，你一天没事站到村口描眉画眼的，你做啥呢？你幸好长得丑！”老太太一拐棍扔到佩武媳妇身上：“这次我支持我儿离婚。”

“妈，你儿就是想逼我给他跟翠娥让路呢。翠娥是个扫帚星，剋男人呢，你就不怕她把你儿剋死！”佩武媳妇用了最恶毒的语言。

老太太气的嘴角抽动着，她跳下炕直接抽了佩武媳妇俩嘴巴：“你妈正吃屎着生下你。”

林佩武听自己婆娘满嘴胡说，直接一脚踢了过去：“你个狗日的再胡说。”

“做啥呢？行凶呢？杀人呢？还有没有王法?”佩武丈母娘走了进来，她忙挡住自家女儿：“佩武，你再动我女一根指头，我碰死到你身上！”她说着，抬起手去打林佩武。

林老太太顺手拿起拐棍，挡住了佩武丈母娘的手：“你今儿敢动我儿一指头?”老太太瞪着她亲家：“上梁不端下梁斜，看你要的啥女?”

“我女咋咧？我女跟你屋时候，你屋穷的叮当响。”佩武丈母娘指着老太太：“我女可怜，遇你这婆是有了名的母老虎，遇你儿是个窝囊废。”

林老太太一拐杖直接抡到她亲家胳膊上：“把你的手指头拿开。你把你女领回去，我屋庙小供不起你女这大神。”

“老不死的，你啥意思？”佩武丈母娘脑子有点懵，她六十岁刚出头，背驼着，腰有些弯。

“你把你女领走，我林家要退货！”老太太又把烟锅放到了嘴里。

“老不死的，你也太欺负人咧。我女咋咧？把你个老东西没敬端?”佩武丈母娘骂着。

“行咧，你也是个老不死的。佩武把她女跟张二娃昨晚给你交代的奸情给她妈念念。看她的家教多好?教出来个会偷男人的女子。”林老太太看着佩武媳妇盯着佩武的口袋：“武啊，妈读过几年书，识字，妈来念。”她知道这是佩武跟媳妇离婚的有力证据，她害怕佩武媳妇从佩武手里抢了去。

林老太太念一句看一看自己亲家。佩武丈母娘的脸变了颜色，她的手抖着，一耳光抽到佩武媳妇脸上：“你，你个不要脸的。佩武打你还打得轻咧！佩武，妈替她给你赔不是。”

林佩武低着头叹息了一声：“我要离婚。”

佩武媳妇听到佩武这句话，突然扑到佩武面前，她伸出手去打佩武：“林佩武，你个狗日的糟践我。这是你逼我写的。你不就是想娶翠娥么?没门，这婚我不会离。”

林佩武抓住女人的手狠狠地推了去：“证据在这儿，你还抵赖。”

“林佩武，你再给我娃身上泼脏水，我就碰死到你屋。”佩武丈母娘灵机一动，她得跟自己女儿站一条线上。

“林佩武，你给我说你在砖厂。我跟咧你几回，你半夜里跑到翠娥屋去了。我都看见好几回咧。你为咧跟翠娥在一起，啥话都能编出来?你这样糟践我，我不活咧。”佩武媳妇说着往老太太院子里的井旁跑：“我跳井呀！”

林佩武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从他的身体里窜了出来，他指着女人：“你不要脏咧我林家的井。村口那么多泉，你跳去。像你这种不要脸的货真是少见。你从年轻时候就跟男人鬼混，依瑶就是证据。”

林老太太听到佩武这句话，她手里的烟锅掉到了炕上。佩武知道依瑶不是自己的娃?她的佩武这些年是咋样过的?她心疼啊！

“林佩武，你个狗日的没啥编排我咧？依瑶不是你的种是谁的种？”佩武媳妇骂着佩武以掩饰她自己心底的不安。她看出来了，林老太太不反对佩武和自己离婚。她心里开始惊慌。

林佩武怒吼着：“今儿个话说到这儿咧，咱就摆开说。我跟你结婚几年没娃，我大(爸)带我去医院检查，我取化验单时问过化验室的医生。医生说，我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娃。后来你怀娃咧，我觉得这是我欠你的，我没揭穿你。不管男娃女娃叫你有个自己的娃。你当妈咧，村里人就不胡说你咧。我妈，我大(爸)心里肯定跟我一样膈应。这些年，我们都把依瑶当自己的娃疼，我以为人心能换来人心。你变本加厉，整天跟着别人后头糟践我跟翠娥。我是男人，我得顶天立地，我得为这个家负责，我忍咧这么多年，你越来越过分。我心里难受，谁为我的心负责？这些年我的日子比佩文强不了多少？”

林老太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武啊，妈对不起你。从你媳妇怀依瑶起，妈就难过。妈跟你大(爸)都知道依瑶不是你的娃，妈就想着叫你有个知热知冷的女人，想着你总得抱养一个娃。这牛犊下到谁家炕上就是谁家的。妈没想到伤我娃的心咧。这婚，咱离，离婚。你想咋，妈都不反对！”

“奶，你说啥呢?我不是我，我爸的娃?”林依瑶突然出现在老太太的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