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次复仇｜（三）脾气不可控生命亦无从

十三次复仇｜（三）脾气不可控生命亦无从

“你今天再修不好我的车我就把店给你砸了！”一辆黑色的老款伊兰特前，王彪双手叉腰瞪着汽车修理工。

“彪哥，看您说的，马上完事！”修理工一脸陪笑，“实在不行您就坐车先回去，我修好了给您送到家楼下！”

“坐公交？他娘的，上次坐公交遇到个孕妇死车上了，你说丧气不丧气！”王彪说着还唾了一口。

“哦？是不是由于您没给让座啊？哈哈……”

“我他妈给她让座？她在那吭吭唧唧的我没揍她就不错了！”王彪的确是这样的人，别人脾气暴是沾火就着，他是没火也能自燃的。

过了一会儿，车修好了，王彪给完钱就火急火燎地开上车向家驶去。

王彪是一家电力公司的职员，原来是给领导开车的，后来领导升迁，给他安排了个文印的工作，单位也是今天有事，明天没活儿的那种。王彪今年快四十岁了，离了两次婚，都是因为受不了他家暴的原因。他有一女一子，也都不在他身边，他要发起脾气来真的是六亲不认。

十几年前，王彪正是意气风发，加上长相不赖，所以很快就在朋友的撮合下结了婚。婚后不久妻子怀孕了，妻子可能得了产前综合症，经常对着王彪发脾气，王彪像是一座小火山，每天积攒着。终于在女儿降生的那天，赏了刚刚睁开眼的老婆两个耳光，老婆还没回过神，就听王彪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做女人就他娘的守点妇道！”王彪的老婆被吓得疯疯癫癫，做完月子就被娘家把孩子一起接走了，王彪一怒之下拿着菜刀去要人……

王彪的第二次婚姻也只维系了几年，每顿晚饭必喝酒，每喝酒必家暴，老婆实在受不了就带着儿子离婚了。

王彪现在独自一人过了十年，倒也觉得逍遥自在。前段时间和网上老乡群里的一个小兄弟聊得甚好，这个叫“小李子”的人说王彪的性格豪爽，这种男人才是真正的汉子！大男子主义没有错，老天造就我们的时候就是让女人唯命是从的。王彪听了这些言论心里特别舒服，在网上告诉小李子有机会一定要见个面，痛痛快快喝一顿！

王彪开车到家后肚子有些空，打电话叫了一份外卖，看着电视等待。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敲门声才响起，王彪有些饿过劲儿了，此时的敲门声让他怒火中烧，打开门，一个年轻的外卖小哥一脸微笑站在门口，王彪冷问道：

“我几点打的电话？”

“实在不好意思，大哥今天软件订单比较多，打电话的排在了后面，店家一给我我就马上……”小哥双手捧着外卖直鞠躬赔礼。

“我他妈问你我几点打的电话！”王彪瞪起了眼睛。

“大哥，我只是送外卖的，您什么时候打电话我也不清楚……”小哥有些着急。

“我不饿了，告诉你老板让他死去吧！”王彪一把关上了门，他深呼吸强压怒火。

“大哥，我错了，我一单就挣几块钱，您不收的话我是要被处罚的……”外卖小哥一边敲门一边央求着。

王彪一把打开门，抓起外卖一扬手扔到了楼梯上，“我要个J8毛，你要再来烦我小心我揍你！”小哥转身去捡摔在地上的外卖，王彪把门用力一摔，隐隐约约好能听到外卖小哥的哭声，过了一阵才安静。

王彪气哼哼躺在床上，他作息时间很不规律，昨晚天快亮才睡，现在他想补一觉，可是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就在快睡着时又听到隔壁的电视声“哇啦哇啦”响着，王彪一骨碌身起来，鞋都没穿光着脚就来到隔壁门前，“咣”“咣”“咣”砸着门。好半天，一位八旬左右的老太太打开了门。

“我还以为你死里面了呢！”王彪光着脚丫直接进了老太太家里，“咔吧”把电视插头拔了，老太太一直没回过来神，王彪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

王彪回到床上好久才睡着，一觉竟然睡到了晚上六点多。饿意浮了上来，王彪忽然想起了老乡群里的小李子，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跟他抱怨了一通。过了一会儿，小李子回复：

“哥，那晚上喝点啊？”

“我艹，就等你这句话呢！啥地方？”王彪一下精神了起来。

“我家附近有一个叫‘一家人’的小吃部，在南二街头上，你知道那儿不？”

“知道知道，几点？”

“你到这儿就得七点多了，越快越好，我现在就订位置，你到了告诉我就行！”

“我这就打车过去！”

“打什么车，你开车来吧！喝完我给你找代驾。”

王彪发了一个OK的手势就立马动身了，途中小李子接到消息：“一家人小吃，进门左转最里面靠窗。”王彪由衷的感觉这个小伙子靠谱，开了有半个小时，到了。

王彪一进门便向左转找到了最里面的那张桌，有个小伙子背对着自己，那人穿着一身棕色毛衣，一件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留着一个寸头，看样子已经喝上了。

王彪过去拍了一把，“咋的了！不等哥哥啊？”王彪这一看，那小伙子满目愁容。

“你是？”小伙子并没有认出自己。

“我是你彪哥，你不是小李子吗？”

“你认错人了……”小伙子继续低头喝酒。

王彪一愣，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那你就是坐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我们订了。”

“你订了？我每次来都坐这儿，怎么没见过你？”

“你他妈是找病来的吧？”王彪拽着小伙子的衣领，一把给他拎了起来。老板赶紧过来打圆场，问过情况后表示没人订桌，小伙子又是常客，想让王彪多谅解。

小伙子一摆手，“算了，老板，我去另一桌吧！”说着就自己端着菜移向旁边的那桌。

王彪这才满意，坐下来给小李子发消息：“兄弟，你到哪了？我已经到了。”

小李子的回复：“哥，我临时有事，过不去了，你自己喝吧！”

“艹他妈的！”王彪骂出了声来，再看看刚才被撵走的小伙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哥们儿，我朋友不过来了，你一个人的话过来一起吃啊？”小伙子看王彪满脸横肉，不敢说不，灰溜溜又坐了过来。

老板对于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自然高兴不已，赠了两个菜，王彪又要了两个菜，一箱啤酒，两个陌生人攀谈起来。王彪以为眼前这个小伙子是个内向的主，可能是由于今天终于有人可以倾诉衷肠了，没想到小伙子借着酒劲儿把话匣子一打开如洪水般收不住。

王彪心里还在生小李子的气，对这个小伙子说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大概是说，这个小伙子不久前上了一个网上赌城，一口气输了几十万，其中有三十万是跟黑社会借的高利贷，可能那边突然感觉他还不上了，才一天就让他还钱，明天约定好了地点见面，自己知道凶多吉少才来这里喝闷酒逃避现实的。

王彪喝得有点迷糊了，听着小伙子的倾诉实在受不了了：“你他妈是个傻X吧？自己被骗了还不知道？还借高利贷，这下你拿鸡毛还人家啊？喝酒有用吗！”

“那我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了，我是真还不上……”小伙子眼神有些迷离。

“那你就死去呗！”王彪淡淡地说了一句，突然手机响了，王彪一看是陌生号码，就给挂断了，紧接着又来了，王彪不耐烦地接了：

“喂？谁啊？”

那边好半天才说话，“傻X，喝好了吗？”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我艹你妈的，你谁啊？”王彪眼睛都瞪红了。

“我是你祖宗！嘟～嘟～嘟……”那边挂断了。

王彪顿时一摔酒瓶子，吓得对面的小伙子一愣，引得店里人都看向他们。王彪打起电话回拨了过去，那边不接，气得王彪抓狂无比。突然，他收到了一条来自小李子的消息：

“我在郦城河畔，你来找祖宗啊！”

什么？小李子？艹他妈，这个小逼崽子敢戏耍老子！王彪起身就往外走，到门口对那个小伙子说：“你这种人就该死，活着是给社会添累赘！”然后就出门去了。

王彪知道郦城河畔在哪，一脚油门直接开向那里。借着酒劲儿，他毫不在意闯了两个红灯，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他准备亲手宰了那个小兔崽子！忽然前面的车流速度慢了下来，王彪一发怒，直接绕到了长龙的前头，这时他才看到几辆闪烁的警车——桥上有交警在查酒驾。

王彪再要倒车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慢慢开上了桥面。一个交警示意他停车接受检查，王彪没有降下车窗，他还没有从酒意中回过神来。这时他又收到了消息，他没有顾及正在猛敲他车窗的交警，点击手机查看消息：

“孙子，怕了吧？不敢来了？”

王彪扔下手机在车里大喊：“艹你妈！！”然后挂档猛踩油门，车外的交警赶紧示意同事用车子将路挡上，王彪的车的油门轰鸣声响彻了几条街外。王彪如同一个做好准备的赛车手，随时等待着裁判员的开始指令。他见桥的右侧有些空隙，突然间快台离合，车子瞬间穿了出去。

周围的人快速躲开，王彪直奔桥的右侧空隙。

可能是晚上视线不好的原因，也可能是车子没修利索的原因，可能是酒喝多了的原因，也可能是他情绪失控导致车技变差的原因……王彪没能够从空隙转过去，而是撞向了桥柱护栏……

“轰！”地一声，王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起来了，他从桥上坠下去了。

车头扎进了冰窟窿，挡风玻璃碎裂，大量的冰水涌了进来。有那么一瞬间，王彪好像看到河面上有个人影，也可能是幻觉？

反正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一会儿就要死了。

“我艹你妈……”

一会儿，王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