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培训开班
梁山洗完澡，觉得时间不早了，他想室友要是再不起床，恐怕得迟到了，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脚。嗨，兄弟，要起床了。被子里蒙头大睡的人猛地把被子掀开，一把坐了起来，一个鸡窝头，伴着一张满脸疲惫的脸露了出来。是个看起来比自己大点的青年男人，梁山打量他睡意未消的脸。那男子坐起来，抬手看了下手表，然后一声惊呼，啊，7：35分，都这么晚了。顾不上满头凌乱，翻身就穿鞋下床忙活起来。梁山看着有点想笑，这是个夜生活丰富的人，比自己有活力多了。
谢谢你哈，兄弟，我叫李童生，木子李，儿童的童，生孩子的生，我爸姓李，我妈姓童，李童两人生的孩子，就这么简单，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那个叫李童生的一边忙着收拾自己，一边忙不迭地介绍自己，两不耽误。梁山看着他这股子利索劲，听着他毫无遮掩、爽快地介绍自己，心生好感，这个哥们儿是个直爽的人，应该好打交道。
梁山说，我叫梁山，我爸希望我能像梁山好汉一样有出息，给我取了这个名，但事实上很名不副实吧。我来自安县农村一个偏僻的村庄。
李童生忙里偷闲地打量了一下梁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好还好，梁山好汉也不是个个高大威猛，小巧精悍的也很多嘛。梁山老大宋江不是也不高大吗？哪怕是矮脚虎王英，作为梁山头号流氓，怎么也是梁山里的好汉呀，说完还坏坏地笑了起来。
梁山一听就明白，他是在拿自己的外形打趣，倒也没听出挖苦讥讽的恶意，梁山也就不放在心上。梁山想，这李童生大概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性格也比自己要外向，要活泼得多。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李童生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搞定了。对着等在旁边的梁山说，走吧，还好有你，要不我真就会迟到了。两人一同前往餐厅。
早餐同样是很丰盛的，各种包点都有，梁山拿了两个包子，又拿了一碗粥，还有各样小菜水果装了一盘，这么多的品类花样，让他食欲大增，跑完步后空空的胃，也让他每一样都想尝一点。李童生只拿了一碗粥，两片薄面包。梁山望着眼前小山一样的食物，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埋头吃了起来。李童生说，别不好意思，你多吃点，我昨天没休息好，现在没胃口，不想吃。手里捏起一片面包，往嘴里咬了一小口，然后又喝上一小口粥，吃得那样痛苦，在梁山看来，好比吃药一样难受。从小到大，梁山感觉最幸福的事就是吃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吃饭这么痛苦的神情。
很多年以后，梁山面对美味佳肴没有什么胃口时，就会想起李童生这个早上不想吃东西的场景，可能那个早上，李童生并非熬夜而没胃口，而是那些食物本身对他没有太多吸引力。因为那以后他才知道，李童生不是一般家庭人家的孩子，他是十足的官二代，属于典型的公子哥，当然，李童生也属于有才情有内涵的公子哥，并非那种江湖浪荡子。
匆匆走进培训教室，梁山抬头便看到讲台前挂的横幅：X省文艺创作者培训班。梁山心里一阵悸动，自己居然因为一篇获奖征文而得到了一场高规格的培训，而且有幸纳入了文艺创作者队伍，这份荣誉胜过中了一份大奖。座位上摆了姓名牌，梁山在教室最左边的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看到李童生的牌子摆在自己这边的第一排。能够坐第一排，这个李童生一定是不简单的。梁山对他又多了一份敬意。如果当初知道李童生爸爸是市委某位大领导，梁山就不会奇怪李童生这么年轻，居然能坐第一排了。
开班仪式正式开始，主席台上摆了四个座位，从左至右分别是：李桐、黄志雄、王志文、周碧花。主席台只有两个话筒，分别靠两个坐位中间摆放，一看就是需要共用。梁山往教室中间看了一下，座位是三个区间，从门口往里走，右、中、左三块，从前往后四排，左右两边每排是三人，中间每排四人，算下来，整排十人，培训班四十个学员。梁山看到每个座位都座无虚位，学员都整整齐齐地到了，单等主席台领导入场。
教室后面的挂钟指针指向8：29分时，领导们鱼贯而入，在主席台前就坐。开班仪式正式开始了。
最左边的李桐把斜前朝向自己的话筒挪到正面，并按下了开关，话筒黑色顶端亮起一圈红色灯光，李桐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亮灯处，教室两边的大音箱发出了“嘭嘭”两声响。试完话筒，李桐开始说话了，他先做了自我介绍，他是这个职业学院的副院长，专管培训工作，学院长期为各事业单位提供培训场地，接下来他重点介绍了另外三位嘉宾，黄志雄，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王志文，市文联副主席，周碧花，市作协会员。嘉宾里，周碧花是唯一的女性。
李桐副院长让大家热烈鼓掌欢迎领导嘉宾莅临，并带头鼓起掌来。然后他宣布了培训期间的安排。第一天开班仪式，领导讲话，下午大家自我介绍,，互相先认识交流，然后是为期四天专题培训学习，后面十天便是实地采风撰稿。
李桐副院长介绍完培训安排，便进入第一个议程，由王志文副主席先为学员讲话。一阵热烈掌声过后，王志文副主席打开了他面前的话筒，同样的动作，王副主席也试了下声音，然后才开始讲话。
王副主席声音宏亮，吐字清晰，是标准的普通话，梁山听着觉得特别悦耳动听，像电视里的播音员一样好听。梁山认真听着，恨不能把每个字都记下来，其实王副主席并没有做什么专业讲座，他只是说明了办这个班的目的宗旨，大致意思就是要通过与当前创作较为活跃，成绩较为突出的中青年文艺创作者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对谈，希望以培训、座谈、现场创作的形式，进一步挖掘每位写作背后的真实感受和生命体验，在倾听、交谈过程中，再现每位创作者的创作之路，从创作的理论到实践，构建一个关于湘南省文艺创作者的整体的思维导图和创作架构。
王副主席为在座的每一位创作者描绘了一个理想的蓝图，学员们都群情激奋，十分受鼓舞。王副主席后面的讲话就更宏观一些，从当代文学史讲起，他认为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中青年作家的崛起史。自上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A省的文化队伍经历了一系列变化，从崭露头角到黄金时代，再到沉寂突围，继而建立新的格局，都是一批中青年作家在文坛上横刀立马，铸就了A省文学军团的影响力。他寄予在座的各位学员，要以湘南文学优秀中青年作家为榜样，继续发扬青年力量，展现青年作为，为湘南文学再度异军突起发挥积极作用。
梁山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尽管他觉得王副主席的这些话语都很宏大，与自己没有太多关系，但他还是专心致志。他偷偷地瞟了一下其他学员，大家都很认真地听着，全场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走动。他又看了下前排的李童生，那家伙昨晚睡得那么晚，这会儿正手托着腮，貌似很认真地听着，实际上却在打瞌睡，这样的方式，梁山上学时也常用，偶尔没撑得住，头就往下磕，人才会猛然醒过来。李童生托一会腮，又放下来，轻轻地揺晃几下头，估计是想赶走瞌睡虫。梁山不再看他，把目光从李童生身上移到王副主席身上。
王副主席清秀的脸庞上没有沧桑感，但眼睛两角的皱纹仍然十分明显，岁月的痕迹从来都是不由分说地来临，只是快慢而已。梁山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副部长，副部长正坐姿端正，神态庄严地听着王副主席的讲话，一种威严感由内向外喷发出来。梁山想，这要是单独跟他在一起，自己恐怕会吓得说不出话来。还好，他在台上正襟危坐，自己在台下还可以稍微自由伸展下手脚。这样想着，梁山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至少要表示对领导们的尊敬，不能坐得太随便了。
从8：40分到10：10分，王副主席整整讲了一个半小时，然后是黄副部长作报告，黄部长的报告更长，更宏观，也更枯燥，梁山听着也想打瞌睡，但他不敢，强撑着，终于当黄副部长说出：谢谢大家四个字时，底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从掌声的热烈度，梁山也可判断出来，学员的体会是相通的，没有二致。梁山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十二点十分，两个小时过去了。这黄副部长真能讲，梁山第一次听这么长这么正规的报告，着实有些不适应。
梁山听得最多的是校长在学校颁奖大会上的讲话，但校长的讲话通常都不长，最重要的程序是表彰，教导主任宣布的各项奖励名单更多更长，学生们当然最兴奋的也是这个环节，校长说得天花乱坠，他们并不关心，优秀的学生关心自己获了什么奖，有能力得奖的也关心自己能不能拿到奖，只有那些完全拿不到的，就什么也不关心，不管你是校长讲话，还是教导主任表彰宣读，他们都漠不关心，完全是一副与我何干的姿态。梁山就介于后两者之间，在某些优势科目，比如语文、英语这些文科科目上，偶尔他也能获个单项奖，其他综合排名，他也是不去奢望的。所以，对两个部长的发言，起初因为新奇，他还是能聚精会神，再往后思想就开了小差。
主持人李桐征求了周碧花的意见，问，周老师讲几句吗？这个问话，听得出来并没有安排专门讲话，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估计想讲也不会讲了。果然，周碧花说，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讲了，后面再跟大家交流吧。李副院长于是宣布上午开班仪式圆满结束，又号召大家再次对领导们光临表示感谢，上午就此结束。
李童生这时回过头来找梁山，两人一起随着大家去了餐厅。来到餐厅，梁山发现餐厅布局发生变化了。自助改为圆桌用餐了，餐厅中间摆了四个圆桌，桌上放了姓名牌，梁山找到了自己座席，正对着门的这一桌，他看了一眼斜对面靠里面的一桌，四位领导都在其中，显而易见，那座用餐人员都是位高权重角色。梁山发现，李童生也赫然在列。中国文化就是这样，你不用知道一个人的地位高低，无论是开会，还是吃饭，只要看一下他的座位，就可以一眼分辨出来。这个并不高深，而是一种约定俗成。
那餐饭应该是丰盛的，但梁山居然没有丝毫印象，这对于一个对食物有着天然好感的人来说，有些异常。梁山事后分析，一种可能是已经吃到了些美味，对美食已有一定的满足感，还有一种，则可能是因为座位的分配分心了，让他把心思花在了观察各座人物上去了。看来人心不足蛇吞象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就算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小农民工，也有对位次的强烈愿望。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梁山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会甘愿做只卑微渺小的燕雀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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