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故事快要开始,荒诞的爱情还无迹可寻。
夜幕下的夕阳还剩下一点儿尾巴,黯淡得可怜的霞光与这可悲的世界纠缠不舍。
昏黄的暮光下,一身干练小西装的付雨踩着世界最后一缕光昂首挺胸地往住处走。
拧开门锁的那一刻全身力气似乎被抽走,像是被诅咒了的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切都会恢复原样,没有华裳,没有清酿,更没有那个在灯火阑珊处遍寻你踪迹的人。
距离那个意外已经过去了半年了,那个男人的一切却还是那么清晰。
夜晚的月色凉凉如水,从远方来的风窜进付雨敞开的睡衣领口,她打了一个冷颤,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连串,但却没有抬手合拢敞开的领口。
寒冷让人清醒,明白所想之人遥不可攀。
不会霓裳羽衣舞,怎敢惊了那天上仙。
付雨坐在卧室的窗台上,寡淡忧郁的眼穿过无涯的夜的屏障,在万家灯火中她如痴如狂地找寻她的白月光、她的朱砂痣。
影影绰绰的身姿隔着窗帘模糊不清,那里有一个男人的影子。
她知道他在看书,她也知道那只白色的有着最漂亮的紫蓝色眸子的猫儿正趴在他身边舔着爪子。
这像是看一出皮影戏一般,纵然幕后锣鼓喧天,台前也只是过眼云烟。
融不进,看不尽,千般难,万般苦。
付雨捏起一旁的啤酒瓶仰头喝了一口,洒出来的淡黄酒汁和着眼中的雨滴流过敞开的领口,打湿了左侧的心房。
“晚安!My forever! ”
付雨对着对面那什么也看不见了的窗户轻声呢喃,带着朝圣者的虔诚。
一年前,付雨从一家广告策划公司辞职。
原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已经三十五岁的她,没房没车没男朋友,学历也就本科,在公司沉浮了五年当了一个创意小组的组长,公司策划部有四个创意小组。
带着全组人员累死累活赶了两个月的策划就在即将看到成果的时候,创意总监却要求将主要负责人署名换成小组内的另一个女孩的名字,那个女孩是公司老总的外甥女。
付雨不依,找总监理论。
总监眼皮都没多跳一下,语气平平,显然对于此类事情已经司空见惯,“第一,换掉署名,缝上嘴巴,十万块。”
付雨不说话,紧紧握着拳,等着第二个选择。
“第二,换掉署名,人事部结算。”
“凭什么?”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是一个弱者的口头禅,但是付雨仍然问。
弱者乞怜也渴望有英雄路见不平,但显然她没有遇见那个英雄。
“第四创意组的其他成员已经同意了。”这算是解释,也是威胁。
策划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不是你付雨一个人的付出,既然人家都能低头凭什么你不能低头。
“呵呵。”付雨强扯起笑容,语气刻薄,“这是第三次了吧?第一次是副总的儿子,第二次是刘董的女儿,这一次是老总的外甥女,下一次呢?该轮到谁了?您的小情人吗?”
总监眉头一皱,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气,“付雨,注意你的言辞。”
从某一面来说,总监并不想失去付雨这个工具,她工作能力强又不好争,总是默默完成自己的事情。
但总监却忘记了就算是泥菩萨被人踩多了也是会有脾气的。
“呵!”付雨没再理他,转身离开,下午的时候一封辞职信准时躺在了策划部总监的办公桌上。
九个月前,失业三个月的付雨无数次悔恨自己当初的冲动。
呵!那廉价的自尊。
这个世界对于女人有多苛刻,在这三个月内付雨有了刻骨的感受。
女人正青春,人家说你小妖精,看脸不看能。
女人韶华负,人家说你老处女,没脸又无能。
不知道多少份简历石沉大海后,付雨反倒冷静下来了,还会有比这更差的时候吗?
答案显然是有。
既然如此她干嘛为难自己。
现在这一刻或许已经是命运的馈赠了,享受一下吧!
命运是镜子中的你,你对她微笑,她也微笑;你对她漠然,她也漠然。
调整好心态的付雨不再整天焦躁不安,狠下心把吊着她那颗心的绳子剪断,没有了在空中晃晃悠悠的不安感,她看起来更自在了。
朝霞破暝的晨晓会让她心动,烟霞云敛的黄昏也会使她流连,往时烟熏火燎的生活竟也变得炊烟袅袅半掩薄纱。
这天傍晚,天边的云烧得正烈,半边的天都印成了绯红。
付雨吃完饭在小区散步消食,白日里昂首挺胸的树叶此刻也焉了吧唧的,树下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为了谁先将军吵得不可开交,再远点的地方有一个小广场,那里是广场舞大妈的地盘。
付雨自觉绕过小广场走向一旁的小道。路过小区公告栏时无意瞄见一则招聘广告,有偿喂猫,时间一个月,月薪6000。有意者请联系××××。
出于职业本能,付雨下意识吐槽这则将“言简意赅”发挥到极致的小广告。
被裁剪了一半的A4 纸,配上荧光红的大字,再加上这龙飞凤舞的字体。
这设计!这制作!这内容!
除了纸张顶头手写的“招聘广告”四个字和广告能扯上关系,其他真的一言难尽。
不过也正是它的奇特让它在各种黑白相间的通知、公告中脱颖而出,成功吸引了付雨的眼光。
抱着找个人聊天的心态,付雨拿出手机按照广告上面的电话号码播通了电话。
等待接听的那几秒钟,付雨幻想过无数的可能。
一个漏洞百出的恶作剧?
一个博人眼球的推销方式?
一个纯粹为了发泄无聊的方式?
单身太久了女人就连想象都浪漫不起来。
付雨所有的天马行空都在对方那一声轻轻地“喂”中消散。
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加紧。
“喂?在听吗?”清澈干净的男性嗓音隔着微弱的电流从未知的地方抵达她的耳畔。
付雨回过神来,睫毛颤动几许,上齿咬住下面的唇肉,半天憋出一个冷静的“嗯”。
夕阳是光明和黑暗唯一的羁绊,我站在夕阳的尽头看着光明离我远去,肆意地黑暗将我吞没。
“你是来应聘喂猫的吗?”电话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因为付雨的不善言辞而结束这通意外的电话,反而热情地搭话,“我家小紫很可爱的,它很爱卫生也很安静,你平常就只需要过去帮我喂喂她,然后换换猫砂,打扫一下卫生,然后再陪她听三十分钟的钢琴曲就行。”
“啊,哦!”付雨凭着本能反应。
“那就这么决定了?”这是一个毫不拖沓的男人,付雨想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在现有女朋友面前和前女朋友有任何联系的。
“我住在公园壹号二期B 幢602,你从明天就可以开始上班了,小紫实行三餐制,早中晚的食谱我都会写好连同猫粮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她要听的钢琴曲我也会传给你,你只需要每天拍照告诉我家里的情况就好。对了,你把你的e-mail 告诉我,我会把开门密码发给你。”
“你都不问问我的基本个人信息的吗?”付雨发自内心地反问,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里还会有这么单纯的人?
一通陌生的电话,两个陌生的人,他可以如此这般的坦诚?
付雨不得不对他产生怀疑。
天上哪来的馅饼砸你?能落在人头上的只是石头。
那边的人似乎才想到这个问题,含着笑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真的只是平平淡淡的反问,全然没有这世界该有的隔阂。
付雨没有着急着回答,沿着月光铺展的路有一步没一步的往前走,“冒昧地问一句,您今年多大了?”
付雨是真的好奇。听声音有二十七八的样子,但是形式作风未免太不染世俗。
“嗯?”显然这个问题不在对方的考虑之内,不过他仍然很绅士地回答并将之前忘记了的自我介绍也一一补上,“我叫向开阳,今年三十岁,是个钢琴家,因为要去外地出差一个月所以这才找人帮忙照顾小紫。”末了,他还特地补充,“真的不是坏人。”
付雨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哪里会有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了?
不过,她相信他不是坏人,因为也没有哪个坏人会坦然告诉一个陌生人家里的密码。
“嗯,我知道了。”付雨换了个手拿电话,声音不知不觉间少了份疏离,“那向先生,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付雨,托付的付,雨滴的雨。嗯……现在属于自由职业,时间灵活,应该能胜任您提供的工作。”
付雨的说辞虚虚实实,这是这个社会交给她的护身法则,永远不要让自己全部暴露在阳光下。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向开阳的话永远染着阳光的味道,付雨对此有种想要飞蛾扑火的冲动。
但过了一会儿她要摇摇头,想什么了?
月亮慢慢爬上天边,藏青色的天上倒满了星星。
付雨回家前经过B 幢楼,停了几秒,眼睛一点点上移,到了六层,那里有光窗户溢出来。
她笑笑,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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