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英咀华：三读《蜀道难》

“含英咀华”（唐· 韩愈《进学解》）喻指品味、体会诗文中所包含的精华。三读《蜀道难》，我们就一起品味一下它的艺术手法。

1.想象丰富

李白的诗歌富于想象，这是毋庸置疑的。丰富的想象成就了李白浪漫主义的风格。正是凭借丰富的想象，李白的诗歌中才有仙界、仙人：“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写的是炫人眼目的仙界；“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写的是令人惊奇的仙人。正是凭借丰富的想象，他把时空玩弄于股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空间在李白的笔下变小了，时间在李白的笔下变短了。正是凭借丰富的想象，世间万物在“变形”：“燕山雪花”才“大如席”，银河才会“落九天”，月与李白才会“同交欢”；这里的雪花、银河、月亮分别变大、变动、变活了。

《蜀道难》的想象更加丰富。首先是联想到与蜀道相关的历史故事与神话传说。蚕丛和鱼凫，属于历史故事；五丁开山、六龙回日属于神话传说。李白在联想的基础上，展开想象，进行属于诗仙的创作，让这些人物活起来了。不仅神人、仙人活了，鸟兽也活了。黄鹤也有了过不了高山的无奈，善于攀援的猿猴也为越过高山发起了愁。爬行蜀道的人也有了超常的举动和令人动容的心理。他们在“扪参历井”“以手抚膺”。其实书写蜀道凄清、险恶的环境，也是借助想象，并非实景描绘。

2.夸张扬历

有了丰富的想象，也就有了大胆的夸张。李白诗歌中的夸张是“夸大型”。与“三千丈”“摘星辰”“一日还”“天上来”等夸张一样，《蜀道难》中的夸张也令人瞠目结舌。比如“难于上青天”。在飞机、飞船、飞行器全无的古代，登上青天谈何容易，但走蜀道比登青天困难。比如“四万八千岁”。人类历史不过几千年，但李白把它夸大拉长为“四万八千年”。他的眼光比常人更远。还如“扪参历井”“连峰去天”。李白笔下的山是真正地挺立在天地之间。

3.虚写衬托

说到虚写衬托，不得不说黄鹤与猿猱。这两个想象中的生灵面对蜀地高山也甘于屈服。李白写过“黄鹤上天诉玉帝,却放黄鹤江南归”（《江夏送友人》）的诗句，刘禹锡也写过“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诗句，可见黄鹤的飞翔能力极强。而在蜀山面前，黄鹤也凋了朱颜。还有那猿猴。它不仅变了脸，还惊了心，为攀援而生满腹愁情。写鹤、猿的无奈，是为了反衬蜀山高险。

4.摹写细节

在青泥岭这个特殊的地点，诗人着重描绘“路人”的行为动作、心理表现。“扪”“历”“仰”“胁息”几个动作紧凑、急迫，把路人悬着心、乍着胆子攀爬蜀道的形象描绘得十分逼真。“以手抚膺”、“长叹”连连，把路人想放弃、后悔攀爬的心理刻画得深入骨髓。这些细节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

5.借景抒情

景物描写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悲鸟、古木、子规、夜月和空山这些意象，组合成一个惨淡、凄清的意境，渲染了一种空寂的氛围，烘托了蜀道的艰险难行。

景物描写二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山峰、枯松、绝壁、飞湍、瀑布和深壑，这些意象构成的是令人恐怖的意境。再次烘托蜀道艰险。

6.化用诗文

再说名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白的这句诗暗引前人文章中的语句。《淮南子·兵略训》：“一人守隘，而千人弗敢过也。”晋·左思《蜀都赋》：“一人守隘，万夫莫向。”晋张载《剑阁铭》：“一人荷戟，万夫趑趄。”李白点铁成金，化用无痕，令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