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过来第二天,安顿好自己的住处后即开始布置教室,需要置办一些简单的教学必需器材。
夫人跟在后面忙前忙后,又是擦桌又是扫地,这些小事,李夫人自己一人即可全拿下。李先生四处张望了下教室,觉得少些什么,于是喊夫人拿来预先折好的方形金丝红纸,袖子一撸, 挥毫泼墨,写下“蒙以养正,爱以润心”四个大字,夫人将写好的字逐个摊在的课桌上,等待墨水完全晾干,在背面刷些浆糊,举字目测,横竖一对,齐,贴上。李先生看了又看夫人贴好的字,一脸春风和满意。忙完这些,李先生亲自前去阴山脚的竹林里采了一株拇指粗细的紫竹,剔枝去叶,裁根剪顶,留最好的那一截,三尺有余,以作戒尺使用。
庆华见到李先生,往日的口气一改,把话说得跟棉花糖似,又软又甜还带笑:“哎呦,李先生呐,这真是辛苦您读书人了,这尺了得呐,您必将桃李满天下,您只管放开管教啊,该打打,该骂骂。”
李先生只好微微一笑:“额,额,谢谢,谢谢啊,这竹正直,好使。”
凭李先生的为人,取这上好的紫竹做戒尺绝不过份,他的为人像极了这根竹子。不过对于庆华突如其来的客套话显得有些为难不安,毕竟与庆华没那么熟,李先生下意识弄了一下手中的紫竹戒尺,竹节疙瘩留了下来,包括自己握手的这两节也是,这根带竹节疙瘩的戒尺成了震慑这群野娃的最佳利器,谁人要是敢在李先生课堂之上不按规矩,比如课堂上乱插嘴,打个瞌睡,迟个到,说闲话虚度光阴,又或是孩子们放肆吵嘴打架啥的,按李先生立的规矩,小惩轻挨三戒尺,大罚重挨五戒尺,那就老老实实摊出掌心来,坦诚接受紫竹戒尺的惩罚,每每戒尺下去的时候,竹节疙瘩也在刺李先生自己的手,李先生严格,公平,不偏袒任何人,就自家的儿女,也一视同仁,没能逃过。
第一堂课李先生没拿书本,开始讲一些基本的礼仪和必须遵守的规矩,黑板上空空一字未写。先生嘴里念:“行必正,坐必端,脚着地,肩放平。”一边给这群玩泥巴长大的毛头娃做示范。
完了之后李先生左手拿戒尺,右手从讲台的粉笔盒里捡起一支粉笔单手折断取了其中一截,转身在木架的黑板上写字,台下的学生端坐着,腰杆笔挺,一片寂静,学生也不懂李先生写的字怎么念,更不用说何意思。
先生开始一笔一划写下“人”字的时候一边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要学会仔细揣摩和体会文字里的韵意,人字如其人,一字两划,看似简单,写好难,做人更难!”
学生们许久才明白,先生写的是“人”字。
教室里继续传来李先生的声音:“左边撇,顿起一笔向过去,右边捺,轻起笔顿挫有力,左撇右捺衔接不分离,挥洒过去,潇洒未来。”
半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年幼的常海坐不住了,屁股开始不安份在木凳上游来游去,然后就抓耳挠腮,一阵搔动,李先生把嗓门一提:“端端正正写字,堂堂正正做人。”常海听着一愣一愣顿时缓过神来,一动都不敢动,眼睛直瞪瞪看着李先生手里的戒尺,差点儿眼珠子要掉出来,常海方才不安份的屁股又跟粘了漆一样贴凳子上,安静了。
“万事当行,做人在先。”李先生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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