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友情] 24小时书店

喜欢很浅，爱很长。

一、

夜间9点，成都的秋很凉。

晚风侵来，不停摇晃守在街边的一排银杏。从宽阔的主道拐进一条小巷，闪烁着的昏黄街灯，把狭窄、朴旧的街巷从背后的繁华世界剥离而出。

走进木栅栏围出的小院，推开玻璃门，茉吟跟在林岚后面走进书店。

书店里有几位客人，都埋头看着书。

要了一壶红茶，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气氛有些尴尬。倚着蓝色的布艺沙发，平日里像鹦鹉一样的林岚不想说话。

她很郁闷。

两个小时前，她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她。

她们约好一起开店，在一切计划都按部就班地进行时，茉吟选择了退出。

所有的计划变成泡影。

原因很简单，茉吟觉得她们的梦想不可能成真。

茉吟退出，林岚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之间让她无法完全抑制住破头而出的愤怒。她的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二、

两小时前，茉吟坐在面前沉默的那十几秒，林岚的思想停滞了，脑袋里砌起一堵雪白的墙，隔在她们之间。生气、愤怒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后林岚听到了自己声音，像从幻境里传来，“你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她说。

她感觉自己被浇了一盆彻骨的冷水。

已经准备好的一切，那些看上去坚不可摧的笑话，居然被十几秒的空白沉默打败。

林岚输了。

坐在书店里，林岚保持长久的沉默，茉吟感受到压抑的气场，但她依旧什么也不说。沉默是茉吟的特长，她从不解释，除非每一次林岚下定决心要问她为什么。

林岚，典型天蝎座，每一次问为什么之前，她都要努力克服自己的性格障碍--被动。

但是这一次，她再也不想问了。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对坐在面前的女孩，对她们的友谊，她再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散了就散了吧，林岚想。

过了一会儿，林岚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怒气。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一直以来，只是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她第一次怀疑自己从哪里找来的勇气，把自己摆在茉吟心里“最”的位置上。

有可能，这只是一场她一直感觉良好的戏。茉吟懦弱又善良，一直没有揭穿她。

茉吟开始看书，她安静地坐在林岚对面。手里翻的书一看就索然无味，林岚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林岚的书停在56页的位置已经两分钟了。接近凌晨，书店的只留下两桌留夜的客人，玻璃门上了锁。秋雨来了，淋在院子里的木桌上。隔着落地窗，林岚看了会儿雨。没有声音，像午夜关掉全部音量的电影。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像忽然踩碎在深夜里的一只蛋壳，声音不大，但茉吟着实吓了一跳。

她看着林岚，没有马上回答。“当然是啊。”过了一会儿，她说。

林岚静静看着她的脸，“可我不这么觉得……”她的尾音隐约有些哽咽。她微微闭眼，压住眼角的眼泪。

茉吟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这个话题再也没有说起。茉吟不说，林岚也不再问。她转头看着窗外的雨，路灯，街道……深夜里一切孤独而冰凉的景象。等心情平复一些，她接着看自己的书，翻到第57页。

三、

茉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林岚越来越不懂她。她不和她分享心事，像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有了喜欢的男孩，她也不会告诉林岚。林岚于她，似乎是无关紧要的普通朋友。必要时，约一次。见不见面，也没有关系。

但她依旧和四年前一样安静，像夜深人静时一首平静反复的轻音乐，没有起伏，也没有重点。

夜仍在继续，越来越深。越过零点，厚重的困意渐渐将听觉变得肿胀。

林岚极力对抗睡意，将手中的书翻到第97页。茉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眼前的书店渐渐也膨胀起来，像悬浮在深夜中空气里水汽凝成的幻象。林岚看着茉吟，感觉她也似乎只是假像。她已经历过的人生都变得虚无。

如果是情人，或许她们早就已经分手了吧？林岚忽然想到。

两年前她和前男友分手，林岚也是从她前男友那里知道消息的。

“要不从今天起，我们就不再做闺蜜，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吧。”走在繁华的商业街，那一晚，是林岚第二次没有忍住，为茉吟留下了眼泪。

想来林岚是真的在乎茉吟。

茉吟听了以后，声音低沉，只说了个“不”字。再也没有下文。

林岚犹豫一阵，收起拿在手上的手机。

四、

遇到喜欢的东西，林岚会买两份；圣诞节礼物，林岚会特地为茉吟准备一份不一样的。在林岚心里，茉吟是她最好的朋友。任何时候，她都记得把她放在不一样的位置。让她可以感受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但茉吟对她，却平淡，好似对待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新的，旧的，好的，普通的……

友情与爱情一样，需要呵护和渲染。浓墨重彩，以此凸显对方的与众不同。

看着对面熟睡的茉吟，林岚长叹一口气。白羊座的茉吟，或许就是天生的傻白甜。她从不会去思考怎么做会令身边的人开心一些，怎么做又会让身边的人难过。就算你给她布置任务，让她去想，她也很难想出个所以然。

就像以前，茉吟总是天真的要在她和林岚的友谊里强行加进另一个人。不顾林岚的感受。

爱情里容不下第三个人，在大多数的友情中，依旧如此。尤其对于孤僻的林岚，她不能像茉吟那样，随便和谁都能迅速不分彼此。对于朋友，她心里永远泾渭分明。

与茉吟相比，林岚的爱是有重点的。她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贴心肝的好。

五、

凌晨六点，落地窗外的天空渐渐放亮。落进窗景的银杏枝依旧是翠绿的青色。

彻夜未眠的书店呼吸沉重，灯光黏滞，桌椅歪七竖八，像蓬头垢面的流浪汉。

留夜的客人在酣睡，早起的店员解下门上的铁锁。

无声的夜雨不知在哪个时间点已经停下。茉吟去上卫生间，林岚打开一本新书，看到大概第10页。

一个醉汉走进书店，坐在公共阅览区的长条木椅上。他肩上带着一件被血染红的白色T恤，满嘴酒话，头上的伤口包着纱布。

“出去！快出去！”店里的男店员严厉地呵斥醉汉。沉寂的清晨的书店忽然有了声响，像夏季雨夜里的一声惊雷，所有人醒了。

林岚抬头，仔细地看着两人。

醉汉被撵出去后又回来，然后又被撵出去。这时，茉吟才回来。

“刚才有个醉汉进来了。”

“什么？”茉吟弓着背，没有听清。

“没什么，”林岚淡淡笑着，“我们走吧。”

林岚推开玻璃门，茉吟跟在后面。

夜雨过后，书店外的空气清新、微凉。

小巷里卖早饭的推车还没有出来，街上除了站着的林岚和茉吟，再空无一人。

“就让我们来个成都晨游吧！”林岚半眯着眼睛，兴致勃勃。

“好啊。”茉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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