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种彼此间只差毫末的弹珠

新搬房子，我们想换锁。

1

说到锁，想要说一说当年初到美国的意外。

当我们第一次在美国开门时，发现美国人的门锁和钥匙还是，我童年时父母住公房的那种司拨灵锁和最简单的钥匙，真的很是意外。

因为，彼时，中国已经在使用过各种奇怪复杂造型钥匙的防盗门锁后，升级到了使用无钥匙指纹门锁了。

从门锁上，顿时感觉时间在美国的某个角落停滞着。

与中国一把锁一套钥匙不同的是，美国通常很多把锁都使用同一把钥匙。比如，大多数人家会有三把钥匙：一把开所有房子进户门和车库门的钥匙，一把开游泳池或者会所（如果有小区泳池和小区会所的话）以及所有小区的行人进出的院门的钥匙，一把开信箱的钥匙。

钥匙上有编号，游泳池的钥匙上标着pool字样，主钥匙上还写着"不准复制"。

2

朋友帮我们约了换锁公司。

约定的那天一早，我收到短信息，说锁匠Thomas已在路上，可以追踪他的行程。

大个子锁匠已在路上！

我点开看了下，类似国内外卖小哥的行程追踪。

我们原先以为，换锁是把所有锁整个换掉，或者是换掉所有的锁芯。万没有想到，那锁匠Thomas现场根据新钥匙做锁！

在中国，我见识过通过110喊来的锁匠在45秒之内开锁的绝技；在美国，我则目睹了锁匠现场做锁的特招。

3

锁匠Thomas块头很高。跟他说话时，我始终保持着仰望。

他一进门就问我要钥匙。拿了钥匙去检查门锁。试开过后，发现这把钥匙只能打开所有门上的上面那些锁，下面的那些锁则都不管用。

美国这里每个大门上有两把锁也比较常见，但这两把锁通常该用同一把钥匙打开。我根本没想到这个房子特殊。暗想，幸好要换锁！

然而，这位锁匠告诉我，打不开的锁他们不能换。

开始我有点不理解。看了他换锁的过程才明白。

4

锁匠Thomas先拆下所有能换的锁，然后把它们一溜放在工作垫上，开始逐一拆锁芯。拆下锁芯后，再用钥匙开锁，锁中心压着弹簧的那些个小铁珠子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锁匠Thomas再打开他的弹珠箱。（见题图）

好家伙！他的弹珠竟然有一百余种之多！

要知道这些弹珠本身就非常小，掉地上都不容易找到的那种，然而这么小的弹珠，竟然有着毫末差别的一百多种规格！

锁匠Thomas准确地从一百多种弹珠中找到他想要的那几粒，然后熟练的换上。再掏出全新的钥匙试开。成功。

根据钥匙的包装和弹珠盒上的编号，我猜想，其实每把钥匙适合怎样的弹珠排列应该事先有统一的限定和说明。只是大概熟能生巧了，我也没看到锁匠Thomas看一眼说明书。

5

这样的工作还非心灵手巧有条有理才能做得好。Thomas的工作过程非常让我钦佩。因为我自己做事条理不怎么好，有时糊里糊涂像一个做布朗运动的电子，撞到哪算哪。

大个子Thomas的条理性让我惊叹！是那种做到极致的完美！不管拆锁还是做锁，始终保持顺序、整齐和干净。他的工具箱让强迫症都看着舒服。所有的物品各就其位，丝毫不混乱。这种整齐让他总是快速而准确地找到他需要的物件。

What a neat tool box!

Thomas的工具箱和他工作的风格让我家那位原本已经很有条理、很快速、也很手巧的先生用我们的家乡话连连赞叹。

我忍不住用英语对Thomas说了出来！他顿时开心得像个孩子！爽朗地大笑。说了两遍 I appreciate it.

6

他一开心就主动说：“你们的这个门有点下沉了。你看，关的时候有点费力。我可以修的。你们要修吗？价格是二十块。”

我们说，“好啊好啊！那谢谢了！这样我们不用特意请handy man了。”

锁匠Thomas从他的工具箱里拿出服务记录本，写了个条目，再写上金额：20美元，让我签字。

我签过后，他才拿出榔头和凿子，邦邦邦一阵猛敲。这门就这样被他搞定了。

我想起来还有一扇门也有类似情况。赶紧喊他也看一看。

他在那扇门上费了很大的劲儿后，擦了擦额头和脖子里的汗水，很是难为情地说：“对不起，这个门我修不好。这个门我不会收你钱。所有总共是20。换锁的钱你朋友已经在order的时候付过了。”

我付钱后，他迅速收起了他的工具和工作垫。他的工具箱依旧保持整齐。他还用手撸地砖上一点点木屑。我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但他还是坚持全部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