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时候,我的家乡是产粮区,一年要种两季水稻。到处都是水田,泥鳅自然也多。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泥鳅的情景:
一个夏天,雷雨过后,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在田野上乱窜,到处是哗哗的流水声。村里一位大叔去田里查看水情,在一个小水坑里发现好多泥鳅,身边又没东西可以装,只好用撑开的雨伞反过来装泥鳅了,路过我家时,我羡慕极了,在我的眼里,那泥鳅都有我手臂那么粗,还好多呢。那时的我还太小,不敢独自到正在发大水田野上去,只能吵着让妈妈也去给我抓几条泥鳅来,妈妈拗不过我,只好去抓了几条来哄哄我。
后来稍稍长大一点的我整天活跃在田间树林里,抓蝌蚪、小虫子,钓田鸡,每天都有好玩的东西。
每年的整个夏天,我只需两件短裤换洗就可以了,白天基本不穿鞋,唯一的一双拖鞋是晚上睡觉前洗脚时才穿的,偶尔有地方断了,爸爸会用镰刀放在火上烧红,放在拖鞋断了的位置烫一下,然后就粘起来了……
村里几个小伙伴,我最大,我自然成了他们的带头人。
小伙伴们想吃泥鳅了,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我们拿来几块茶子饼,竖着靠在一起,中间留出缝隙,再用稻草烧起来烤,里里外外都要烤透,烤过的茶子饼会发出呛人的味道,我们要用这东西去抓泥鳅。
烤过后的茶子饼还要放到石臼里捣碎,大石锤很重,抡大石锤这种力气活自然是我这个老大做啦!小伙伴们在旁边帮忙不时地翻动着茶子饼。
茶子饼捣碎后装入一个竹篓里,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我号令!我是这样想的:中午气温高,泥鳅们本来就够受的了,我们此时出手,效果会更好。
吃完午饭后,大人们都午休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知了叫个不停,偶有大公鸡的的啼鸣声,大黄狗趴在荫处的石板上,吐出大舌头,急促地呼吸着。
我们带上工具悄悄地向田野出发了。
土路的中间有石头,方便人们雨天走路,此时,光脚的我们是不敢踩上去的,太烫了,只能踩边上一点的泥土或者草上。
到了我们先前选好的地方,因为我们知道那里几乎不断水,泥鳅肯定多。我们把水沟里的水排掉一些,毕竟我们准备的茶子饼有限,水太多会影响效果的。
感觉差不多的时候,我们把水沟排水口堵上,把我们准备好的茶子饼粉末均匀地撒在水面上,把竹篓洗干净,在一旁观察动静。开始只有一个两条小泥鳅有些反应了,露出水面逃窜。
“还不到火候,我们先去树荫下凉一会吧!”
再回来时,中午的高温加上茶子饼的呛味,泥鳅们也都受不了了,纷纷在水面上逃窜着,或翻着小肚皮……
大家兴奋地冲向水沟里捡着泥鳅。我还抓到一条想逃跑的大黄鳝。这时一小男孩叫起来了:“我我我这里也有一条黄鳝呢!”
我赶紧上前查看,“赶紧扔掉,你那是一条水蛇!”
现场气氛一下子不对了,小伙伴们都逃上了岸……
我们抓了好多好多泥鳅,足足有半竹篓。我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往家走。经过一处大水坑(那是砖瓦厂挖土后留下的),一只大蛤蟆扑通跳进了水里。
“我们要不要把它抓上来?”
“那么多水,怎么抓啊?”
“大家一起舀水啊!”
“好吧,你们几个回去拿脸盆,我们几个先舀着!”
还真就干上了,那只倒霉的大蛤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么一群毛孩子,它在水底躲得好好的,居然也不安全。
大家都拿起脸盆,“一二三!一二三!”干劲十足!
水坑有我半人深,我们几个小娃娃居然在炎炎烈日下舀干了那个大坑的水,摸遍坑里的淤泥,把那只大蛤蟆抓了上来。此时的我们脸上身上都是泥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们都笑了!感觉我们才是这片田野上最大的“野生”泥鳅!
晚上,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了我们自己的劳动成果,那味道真是棒极了!
至于那只大蛤蟆,我不忍心吃它,就用一根稻草把的一条腿绑起来,另一端绑在桌脚上。第二天起来一看,大蛤蟆不见了,那根稻草还在,它会宿骨功吗?
……
后来,村子里的人们都种其他经济作物,很少种水稻了,水田面积少得可怜,泥鳅自然也少了,无论下多大的雨,发多大的洪水,水坑里再也见不到泥鳅了。我是多么想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小水坑里,泥鳅成堆,只恨自己手小,抓不了几条。
我在城里打拼的那十几年里,住处不稳定,经常换房子,但我的房间里总会有一个鱼缸,里面不养别的,就几条野生泥鳅,偶尔抓到小黄鳝也放养在里面,空时,经常对着里面看,大眼瞪小眼,似乎总也看不够!
我们是否同病相怜呢?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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