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节概要：一次公差，而立之年的索引蓦地感到巨大反差。市场经济浪潮将沿海刷成鹅软石，那儿那儿都不扎手。但扎心。
三
朋友是痒痒挠，隔着牛皮毡也能抓到你痛痒处。
一听索引在深圳，孙虎就叫起来。听筒里都能感到他的大喇喇：“啊呀，这不是心有灵犀？我最近刚好要去深圳，千万别走，我改下日程，不许走啊！”
索引正要说别着急，孙虎已挂了电话。
还是个急性子。索引暗自笑笑。
晚上，照例有神秘电话询问是否要服务，索引索性将听筒放在一边。
身在异乡，情绪容易翻滚。窗外灯红酒绿，路人神采奕奕，这座年轻的城市像鲜衣怒马的少年，散发着不羁，流淌着灵动。打招呼一律“老板”“美女”，这与思维定势中梳着背头满脸横肉、细腰长项明眸皓齿的图章完全不啮合。
眼花，缭得心乱
与品着清茶、从窗户看世界的四线城市比，这里更适合逐梦。
索引当年是有梦的，记得第一次学“栋梁”这个词语，索引认真地写了好几遍。起笔的一横一竖，是他端坐人群中，侃侃而谈，侧耳微颔的模样；收尾的一撇一捺，是他健步操作台，快捷验算，勾画句点的背影。生命中，总该有点动能去碰撞，裹挟着久聚的势能，一发而就。
事业和爱情，是男人的两只眼睛。当情感荡起涟漪时，双目更加炯炯有神，而情感轰然倒塌，便拐带着事业心也烟消云散，不，甚至是刻意败得再难看些。毕业前情感纠葛让索引斗志无存，老索乐见儿子留在本地。
如果当初南下，是否现在自己也在夜色中漫步。深圳尚且如此，上海是否更该不夜喧天？桥头堡的上海，“那是当年许文强的地盘呐...”毕业那阵儿，上海滩被重拍。对毕业奔上海的同窗，他们都会这样表达祝福。
想到这里，索引由不得惋惜。自己是破罐子，而许敏，你为什么要放弃逐梦。
孙虎第二天到的梅州。当晚就赶到深圳。
梅州，其实应该叫煤州。这里大大小小数十个煤矿，也是孙虎在广东的主要生意据点。距深圳400公里，孙虎还是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看着孙虎进了大厅，尽管有心理准备，索引还是觉得变化很大。孙虎原来的长发成了小平头，腰围明显大了一圈。
孙虎见到索引就招手：“处长大兄弟，终于见到本尊了！”
“还是这德行，是科级，不是处。”索引捶了一下孙虎肉乎乎的胸膛。
得有个像样儿的拥抱。不免一阵激动。
“这条件可是有点儿差呀，怎么能住我们大处长。”孙虎扬着脖子环顾了一周，手指晃着墨镜，大声地说，“要不去香格里拉，那里可以看香港新界和深圳美景。”
索引不作声，直接朝电梯走。
“哎，别别，就住这儿。”孙虎拍住索引肩膀，扭头冲正进门的一个女子示意，“过来，认识下。我兄弟，索处长。”
“索处长好。”女子看起来刚过20岁，模样清秀，青色的裙子大张大合。她脆生生地打了招呼，快步过去按电梯。
“这谁？孙老板，腐败了啊。出门标配小秘？”索引歪着脖子低声问。
“不，保镖兼司机。”孙虎哈哈一笑。
索引和孙虎进了电梯，青衣女子没跟。索引猜测去再开房间了，不由赞叹比自己考虑周到，果然有秘书素养。
卧谈会变座谈，正式多了
一进房间，孙虎就仰面大字躺床上，嘴里念念有词：“1、2...哎呀，咱们可是五年没见面了啊。”
“是啊，我刚才还算着，是5年了。”索引扔给他一根烟，忙着倒茶。
“戒了！”孙虎盘腿坐了起来，发福的肚子堪堪沾到脚跟，弥勒佛似的。
“你把烟戒了？”索引瞪大了眼睛。以前，孙虎的诨名在学校是通报处分栏的常客，经常红着脖子喝酒，出了教室几乎烟不离嘴。
“抽着没劲儿，以前是装样子壮胆儿。”孙虎说着，拿出ZIPPO打出火苗推到索引跟前，“抽烟是戒了，给兄弟服务可是没戒。”
索引内心重新欣赏起孙虎来，果然时代在变。以前跟孙虎在一起，自己是儒雅的秀才，是被孙虎插科打诨的对象。每每看到孙虎旷课去玩游戏打群架，自己都像神父一般逮到机会就碎碎念。短短十来分钟，眼前的孙虎身上的匪气少了，强装的老成被真实代替。
微微发福的身材像面镜子，是在告诉自己，他们的少年已不再。增添的何止是斤两，是踏实，是沉稳。
“这几年有点对不住，没主动联系你。”孙虎接过茶杯，开门见山。人性有个屈服临界点，孙虎被索引长久以来的光环映照，习惯了先向索引示弱。
“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索引内心一阵感动，连忙拉了凳子坐对面。
“我是觉得你小子对不起人家许敏，心里一时拐不过弯儿。”孙虎直接戳索引疼处，“我那天想起来，咱们毕业晚会那会儿，在门口让我叫你出来的就是许敏。”
“记性不错，是她。”索引低下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可你小子一转身，跟其他人结婚了。”孙虎扭身将茶杯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杯里的水漾了出来，“好吧，结婚就结婚，谁都不告诉！完了把号码也换了，你是跟谁怄气？不是后来问许敏，我还不知道。”
“问许敏？”索引猛地抬起头，“你跟她有联系？”
顿了顿，像在自言自语：“我好久没她的消息了。”
图源：网络
文字：简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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