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毕业考试后，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放暑假，只是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布置有作业让我们完成，考完试坐在班上听完老师们对我们的小学毕业总结后，老师布置作业时我还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小学毕业了还要做作业，毕竟接下来就要上初中。但我还是打算听李老师的话，虽说不知道暑假作业以后谁检查，只是李老师的话我肯定听。
波娃子告诉我说暑假作业不用做，还给我分析了我们初中都还不知道到在哪里读，怎么可能有老师检查我的作业，最终，我还是被他说动。
考完试往教室搬桌子的时候，我还是照例帮胡欢把桌子扛到教室，她默默的跟在我后面没有说话，毕业季的学校虽然很吵，但我还是能够清楚的听见背后胡欢走路时裤管摩擦的声音。此刻我的心里竟然莫名的平静，完全没有了往日和她在操场后面的高草丛里幽会时的害羞。
“你打算在哪里读初中喃。”
我把桌子轻轻的放在原来胡欢坐的位置，胡欢轻轻的把椅子放在桌子后面，我不敢抬头看胡欢。
“还不知道，你喃，你有没有想过在哪里读。”
那时候对胡欢是有好感的，不然我也不会把胡欢的名字用油笔写在笔盒里面，但我终究没有好好的看看胡欢。白天在学校上课，我两是同桌，但更多的是把本子撕扯成小纸片传递消息，有时候我怕别人发现还把纸条吃进肚子里。
“我还不晓得，成绩还没有出来，我感觉我靠的不好”，“应该没有你考的好。”
我站在课桌边上，胡欢熟练坐到桌子上去。我偷偷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那灵动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我，我在她眼睛里看见了一汪水，看见了我的影子。我两只有在每晚偷偷幽会的时候互相认真看过对方，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胡欢的眼睛好看。
“我也考的不好。”
其实我能感觉出来我考的不错，但我还是有些不忍看着胡欢伤心，她今天穿的是一双透明胶带凉鞋，上面有一朵淡粉色的塑料小花。
“刚李老师不是说半个月后还要到学校的嘛，这半个月可以好好耍一下了塞。”
胡欢调皮的晃动着双腿，侧着脸看着黑板，我分明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委屈。
“嗯嗯，就是，那时候就知道读哪个学校了。”
把桌子彻底摆放对齐后，我便收拾东西，就等奶奶来接我回去。等到我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胡欢去哪里了。我没有和她道别，也没有和班上的同学说再见，知道自己快要和他们不在一起同学后，教室和寝室里忙碌着的同学便突然显得有些陌生了。
从学校回到家的那天下午，我在河里泡了有两个小时。现在的我已经能够熟练的在倒虹管上小跑，慢慢走过去反而会显得有些紧张。倒虹管靠近河对面的地方水下有一个深坑，没有人知道那块水域的深度，只是口口相传。波娃子带着我到那块的倒虹管上往下跳水，开始我有些害怕，毕竟他跳下去的时候，过了几秒钟才从水里面露出一个头。
我站在倒虹管上，几次尝试着往水里跳，有一次弯曲着膝盖，紧扣着倒虹管的脚掌都感觉已经离开钢管了，但还是害怕的把身体调整过来，然后半蹲在倒虹管上。正是农忙季节，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脚掌下倒虹管里面快速通过的水声，我慢慢的侧过脸看着河对面那一直往高处延伸的钢管，不知道出口在哪里，我没有来的想到了去年夏天带着我玩的娇姐。
我最终还是跳了下去。傍晚刺目的阳光瞬间消失，眼前一片漆黑，我听到耳边快速晃动水声，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我整个人在往下坠。我不敢睁开眼睛，我感觉河水从眼睛缝里面钻了些进来，眼睛有些刺痛，脚下还是没有探到底，心里不由来的有些惊慌。我终于在现实中感受到了那灰暗梦的真实，那虚无缥缈，随时都会坠入黑暗深渊的恐惧。我拼命的用手向下划水，双腿也不停的晃动，等到那梦中的胶着感彻底消失，我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我庆幸的睁开眼睛，还好头上的倒虹管还在。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和波娃子每天下午都泡在河水里。幺鸡在水里面泡一会，然后游一圈泳便回到岸上，叫嚷着我们也快回去了，我和波娃子当然不会理他。但有时候涨水，幺鸡会带我们到河的上游有树倒的地方按鱼，幺鸡的经验比较丰富，他整个人都跳到倒在河面的枯树干上使劲晃动，张水过后的河水里便会有大的草鱼飞出水面，波娃子眼睛快，手也快，运气好便会按着一两条鱼。
我从来没有按着鱼，就算是在涨水的小溪沟里，我也弄不到。
半个月很是漫长，我有些期待成绩出来后，到班上开的总结大会。
毕业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还是一大早就到了学校，等到快小中午的时候，已经有些霉味的教室里才差不多坐满，但还是有同学没有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显得有些陌生，互相之间说话有些客气，坐在我旁边的胡欢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后面的王茹珍和蒲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的戳我后背，我终究是小学毕业了。
“下面请校长给我们讲话。”
李老师把我们的成绩单下发给了我们，最后她看着手里没有发出去的成绩单有些落寞，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同学就只是读书到小学了。
“首先恭喜同学们小学毕业，不枉大家辛苦这六年的日日夜夜，终于有了个好的回报。”
校长那带着棕色塑料眼镜框的圆圆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是真的祝福我们。他率先臌胀，我们也跟着臌胀，几个班的同学都挤在一个教室，掌声便有些大了。
“同学们，给大家讲个道理。”
校长说了一堆我在以后的读书生涯，甚至是工作后的客套话后，便突然神气的把双臂张开撑在课桌上，笑盈盈的环视着我们。
“同学们大多数都是农村来的，都干过农活，嗯，就算是没有干过的也应该见过筛黄豆。”
“嗯嗯，家里的黄豆都是我筛的。”
说话的是那个当年卖我小汽车然后再要回去的那个长的又土又黑的同学，他兴奋的举着手站了起来，说完又快速的坐了回去。班上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对，那同学们又知不知道为什么要筛黄豆啊。”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刚才积极发言的同学，但他可能是觉得刚被嘲笑了，便始终低着头，我们便又都把头转过来看着校长，李老师作为我们班的班主任，抄着手靠在墙边温柔的看着我们。
“筛黄豆就是为了选出好的黄豆，把瘪的，小的和坏的黄豆选出去。”
校长看我们没有说话，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然后搓了搓手，但他还是没有坐着。
“那同学们家里都有筛子，筛子的筛眼有大有小，同学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其实是为了选出更好的黄豆，筛眼小，上面留着的黄豆就多，筛眼大上面留着的黄豆就少。”
“好的黄豆都拿出去卖，不好的就留着自己吃。”
那个又土又黑的同学还是发言了，班上又发出一阵哄笑。
“对，这位同学说的对，我今天就是要给大家讲一个道理，一个关于你们马上要上的初中的道理。”
校长又扶了一下梁上的眼镜，但那眼镜分明没有往下掉多上。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脸上便没有了刚才的笑容。
“筛过后留在筛子上面的黄豆完全取决于筛眼的大小，刚才那位同学说过，留在筛子上面的黄豆都是好的黄豆，然而落在下面的黄豆就是我们认为不好的黄豆，但事实却是这样的吗，我看不是。要是我们换一个筛眼更小的筛子呢，那上面留着的更多的黄豆是不是也是好的黄豆呢，是不是也是圆圆的，饱满的黄豆呢，我看大多数都是，都是味道鲜美的黄豆。同样的道理，同学们马上面临上初中报学校的问题，我们报一个比较好的学校，就好比筛眼比较大的筛子，里面的学生大多数都比较优秀，比如县城的学校，那些学生从小就成绩优异，就算是我们学校这次毕业考试成绩排在前面的，到那样的学校可能都算不上优秀，只能算是中等，也许中等都算不上，等到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们依然是那筛子下面的黄豆，因为县城的学校筛眼比较大。”
教室里坐着和站着的同学都没有出声，可能是没有听懂校长是什么意思，我也没有明白他说的话中的含义。校长一脸的严肃，我下意识的把手掌叠在一起，规规矩矩的放在桌子上，我感觉到我的手肘碰着胡欢的手肘了，但我们互相没有看对方。继续懵懂的看着校长。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合自己的情况，选一个筛眼不是那么小的相对大一点的筛子，那这样我们是不是也就成了筛子上面好的黄豆了。”
“同样的道理，我们是不是可以选一个能够让我们继续保持优秀的学校，而不是硬要到县城的学校去当那筛子下面别人看不起，别人不要的黄豆。”
校长重重的排了下课桌，那课桌表面是薄皮层板做的，我甚至怀疑他刚才那一下把课桌排了一个窟窿。
“同学们，外面这两位同学是今年梨垭镇中学的毕业生，他们当年的分数完全可以去县城的中学读书，但是他们愿意做筛子上面的黄豆，他们选择了在镇上的中学读书，看看他们手中的红榜，这是学校专门给他们写的，他们两个考上了我们绵阳市的南山中学。”
校长会变脸，尤其是他的脸还胖乎乎的，他严肃的脸和笑盈盈的脸可以随时变换。此时他边说话边把在窗子外面一直等着的两个手拿红色的卷起来的纸的两个人请了进来。那两个人木讷了走到讲台上，低着头站着，其中有一个带着银丝框眼镜。
“来，两位文曲星把红榜亮出来给大家看一看，我们梓潼是文曲星的故乡，大胆骄傲的展示出来吧。”
两个人便慢慢的把手里的卷着的红色的纸摊开。
“放在胸前。”
校长就像是对待自己学生一样的指挥这连个穿着布鞋的人，那两人果真抬头挺胸把红榜平举在自己身前。红榜给了他们骄傲。
“绵中南山是我们绵阳市甚至是整个四川省都算很好的高中了，这两位同学就是我们的榜样，我们的骄傲，这就是选择做筛子上面的黄豆的回报，这便是聪明人的选择。”
我看着窗子外面的那个带着眼镜也像是以为老师的人，我有些明白了校长是在动员我们去镇上的中学读书，外面那个一直站着的人可能就是梨垭中学的老师，甚至是校长。
校长结束了他的表演，我们大致也明白的他的意图，后面竟然真的有同学去问梨垭那两个同学和老师他们学校的情况，我有些鄙视校长了，他现在的形象和杨大体差不多。
但他最后说为了提高我们后面上中学的竞争力，可以在他爱人那里补习英语，他爱人是英语老师。今天校长为人师表的形象在我眼里有些降低了，后来我把他说补习英语的事情给奶奶说，奶奶给爸妈说，爸妈便主动联系了李老师让我去校长的爱人家，也就是梓潼县补习英语。
只是我们几个在校长县城家补习英语的时候，校长告诉我们说千万不要听他那天在学校说的在镇上读书，有条件一定要在梓潼读中学。至于报考中学的事情，那就在我妈妈回来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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