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记

回家记

        秋已到深处，夜晚凉意更重。旧日同窗兄弟数人相聚于回坊，围桌而坐，锅中香汤滚滚，桌下畅叙甚欢，不觉暖意融融。水足饭饱（各位看官见谅，鄙人不善饮酒，欲用酒足饭饱而不能。）兴尽而归，临别惜惜，尽在不言。

        我介意城中交通拥堵，故特意乘坐公共交通避之，回家之路得从乘地铁开始。许是稍晚，入地铁过安检刷卡进站行云流水。车分两向，须得看准才行，一不留神就容易南辕北辙。我乘车时高峰已过，但还是有不少晚归的朋友与我一同乘车，人流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候车门前秩序井然，排队已成为大家日常的习惯，晚来者自觉的补到队伍后面，虽有个别插队者让人生厌，但见此景已让人欣然。现代都市，地铁愈发成为城市交通的动脉，地铁秩序是城市文明程度的一面镜子，地铁里所发生的种种，体现出的是一个城市的形象。西安确实进步了，有序了、干净了、文明了，老鼠屎当然有，但却完全可以期待更好的明天。进步是需要时间的，进步是波浪式前进的，我们不妨耐心点。

        列车到站，门户大开，下下上上，再启前途。我是喜欢观察人的，所以比起一节车厢里低头看手机的“低头族”来说，我是特别的。车厢里的任何人都可能会成为我观察的对象。其实看人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人生百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有其不可替代性，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他们像一本本的故事书，虽然只能看到书的外观，却好像在图书馆里面对书架上一本本精美的图书时一样，看个样子，也能猜出些许内容。

        你看那“低头族”们，有的在看电视剧，有的在玩王者荣耀，有的在斗地主，有的在聊微信……科技带给了人们极大的方便，丰富了我们的生活，也为我们的未来创造了无限的可能。可是科技却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空虚，每个人都是孤独的行者，物质文化无限丰满，精神却失去依托，至少我认识的人里很少人不会感到孤独。我常常在想，究竟是我们在使用科技，还是科技在奴役我们，我们的生活越来越方便，我们却越来越懒惰，我们无所不能，我们一无所能。每每看到欧美大片里科技带来的末日危机，我都会想，这些未来是不是都会真的发生？但人类确实是智慧的，这些大片的存在说明人类在思考、在反省，不管怎样，时间总会给出我们答案。

        车厢这头座椅上，一排人一字排开，一个女孩子低着头睡着了。她的头跟着车动的节律摆动着，一天的工作她可能是真的累了，叫人不忍心去打扰她。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压力大，有多少她这样的人只有在车厢里才能“小憩”一会呢？旁边一对情侣并排坐着，各干各的，也不搭话，若不是与他们一同上车恐怕还真分辨不出他们的关系，他们肯定已经认识很久了吧。

        车厢那头，两个中年大叔靠在车厢上，一人灰白头发已经谢顶，带着银色边框的眼镜，提着一个褐色的皮质公文包；另一个梳着大背头，发色乌黑油亮，穿着深秋香色的薄羽绒，斜挎一个黑色小皮包。两人面色潮红，一看就是酒后微醺。哥俩儿扯着大嗓门谈着工作、生活上的些许事情，醉酒的人可能不自觉都是如此。从他们说的内容里能听出来，两人都不太如意。背头大叔说到情深处竟红了眼圈，或许酒后想想当年他吹的牛逼，在看看当下的自己，有些唏嘘吧。他们旁边低头玩手机的女孩虽然满脸厌恶，却丝毫不肯移步离开她那个站着比较舒适位置，挪一下都不行。我们太多人是这样，忍受着自己厌恶是东西，却不肯移步而去，像陶渊明一样“不为五斗米折腰”，他们管这叫成熟。

        目之所及，远端有一妙龄女子，虽然带着个棕色大檐帽子和一个黑色的棉布口罩，但双目炯炯，眼含秋波。我是爱美的，不能免俗，我认为一个肯精心打扮自己、改变自己的女孩子必定是热爱生活的，或者是有所期待的。我在猜想，这帽子口罩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张面庞？呆滞数秒，回神方觉业已过站。

        过站就过站吧，人生何妨多走一程。

        匆匆出了地铁，离家尚有数里，须得找一共享单车以解困局。可出站远眺，不见一辆，投放的车子可能都已经跟着使用者“回家”了吧！无奈只得前行寻找。季秋深夜，城市街头一片肃杀，路人把手藏在口袋里，缩着脖子，衔枚疾走，不愿过多停留。终于，没有多远，我在一个小区门外找到了共享单车，扫码开锁，其喜洋洋。驾小车，冲破秋寒归家。

        行至途中，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瞥见路边一对男女正在吵架。女子怒气冲天，举着沙包大的拳头冲着男子就是一顿猛砸，啪啪作响。我这路人自然只是看客，驾车呼啸而过。我想这个男的也许会还手吧？或许不会，而是继续挨着？我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而如此大动肝火，但他们你侬我侬，耳鬓厮磨的时候一定也是很甜蜜吧。他们或一闹到底，或和好如初，结果无非如此，却为何要经此一遭？我是相信情侣们在每一段感情里所说的话，所付出的用心，所感受到的甜蜜都是真实的，与时间无关，与程度无关，只这一程，有你有我。

        顺利到家，锁车上楼。纳兰容若有诗句“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他是远行，而我们的一生中也是有许多次这样的出行，或是离家，或是归家。一程一程，拼接起来就是我们的人生旅程。路途上我们会见到许多人，会迎来许多人，也会送走许多人，有的人陪你一程，有的人你陪他一程；会看到许多风景，有的让你欢喜，有的令你伤悲，有的景你看一程，有的景看你一程。其实人生就是如此，忧一程，喜一程，苦一程，甜一程，不管是哪一程，都须得你自己去走，都须得你自己去体味。走完了，就圆满了。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元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