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 殇

昨夜的一场雪将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窗外树上的白色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舒童站在值班室里向外望去，心里觉得今天应该不会太忙。

可刚一转身，便听到了120急救车那特殊的警报声。舒童赶紧迎了出去。

  “吴有财，男，75岁。急性心梗，体温36脉搏147  呼吸  39  血压170/110。准备抢救室。”看到舒童之后，接诊的护士习惯性的交接着病人的情况。

舒童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吴有财的病情已经暂时稳定了。

“吴有财家属。”舒童站在走廊里喊道。

“姑娘，我就是吴有财的家属。”一个满头银发步履瞒珊的老太太说道。

“大娘，您的孩子都没来吗？”舒童拿着手中的缴费单，又看了看外面的雪说道。

“他们都忙，我没告诉他们。”老太太说道。

  “大娘，要不您给我说一下您孩子的电话号码。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大爷这次病的挺厉害的。”舒童刚说完，医生赵铎便从抢救室走了出来。

  “费用都交了吗？”李铎出来的第一句话便问道。

  “老太太的儿女们都还没来。外面的雪又下的这么大。”舒童拿着那张缴费单说道。

  “大娘，大爷心肌梗死的面积非常大，在我们这里也只能是缓解一下症状。我建议你们赶紧转院处理。您还是给您的孩子们打个电话吧！”李铎对着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用颤抖的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破旧的硬纸片。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六个人的名字和六个电话号码。

“护士，你给老大他们打电话吧。不要给老四和老五打。他们两个人都有出息，都在大城市。回不来！”老太太对着舒童说道。

“喂，您好，请问您是吴纪强吗？”舒童打通了硬纸片上的第一个名子。 

“对，你是谁啊？”电话那边说道。

  “我是镇医院的，您的父亲吴有财现在在医院里，非常的危险。需要您来一趟。”舒童说道。

  “我这里忙着呢，没空。你给其他人打吧。”说完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舒童对着老太太笑了笑。继续给第二个人打电话。

“你怎么不给老大打电话呀！给我打有什么用。”舒童刚一说完，电话的另一头便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并且瞬间挂了电话。

舒童有些生气，但仍旧对老太太笑了笑说道“大娘，您先做着，我去趟厕所。”

在厕所里舒童继续给老太太的儿子们打着电话。包括老太太口中有出息的两个儿子。

“护士，要交多少钱你告诉我吧。我去交。”看着从厕所走出来的舒童，老太太说道。 

 

“还是等医生出来再说吧。”有些话舒童对着老太太始终是说不出口。

  “大娘，您的儿子还没来吗？”赵铎第二次从抢救室出来。

“没来，他们都忙。你有什么事给我说就行了。”老太太说道。 

“您老伴的病挺严重的。要不我现在给县医院打电话，咱们转院吧！挺方便的，打完电话车一会就来。”赵铎说道。

  “不了，我们哪都不去。就在这里治吧！”老太太说道。

  “大娘，大爷的心脏需要进一步的治疗，我们这里已经无能无力了。”赵铎紧接着说道。

“如果不转院，老头子还能活多久？”老太太眼里含着眼泪，但仍旧微笑着说道。

“活不过今晚。”赵铎虽然于心不忍，但仍旧实话实说道。

  “那我们也不走了，就在这里住院吧。如果真的活不过今天那也是老头子的命。您给开上住院吧！我去交钱。”老太太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去给他铺个床吧！”赵铎对着舒童说道。 

“我要去趟厕所，你先让其他人去铺吧！”舒童说完便朝厕所跑去。

“喂，吴纪强吗？”在厕所里舒童又一次拨通了电话。

“怎么又是你。”电话那头更加的不耐烦。

 

“你们怎么还没来。病人需要转院，如果再不转院会有生命危险。”舒童继续说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转院。就在你那儿治，你放心，老头的病我们都明白，治不好我们也绝对不会赖你们医院。”电话那头说道。

“如果现在转院，你父亲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转院他活不过今天晚上。”舒童也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不转院。行了，我忙着呢。”没等舒童继续说那边就挂了电话。

“喂，吴纪刚吗？”舒童继续打着电话。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呢！天天上个班就能拿这么多钱。我累死累活的容易吗？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去养活呢。我没钱给他转院。”

“他们都忙，我也忙。我在上班呢，不好请假，再说了他们住的地方离医院近，你还是给他们打电话吧。”

“我在外地，现在也回不去。你给我打电话也没用啊！你还是给他们打电话吧。” 

“我爸的这几个儿子里，就我们家最穷，你还给我打电话。他们这么有钱都不去。凭什么让我去。”

舒童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活不过今晚。也告诉他们老太太已经办理了住院，只是想让他们来看一眼他们的父亲。

可是直到夜幕降临他们仍旧没有来。舒童看着床上被白色床单盖住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想要安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们这一辈子生了六个儿子，有什么用！我也不怪他们，他们也需要养活一大家子的人。都得赚钱，都不容易。”老太太坐在那里两眼无神的说道。

“我知道，你们医生也尽力了。年轻力壮的因为这种病死的都有很多。更何况这么大年纪了。我们理解。”他们的儿子终于来了。

“人都走了，你就别难过了。”赵铎对着一声不吭的舒童说道。

“那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他们就没有一点伤心吗？”舒童问道。

“他们的负担太重了，所以没有时间伤心。习惯了就好了。”赵铎叹了一口气说道。

“是啊，习惯了，就好了。”舒童默默的说道。

灯光下，那些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已经被大雪完全的覆盖住了。就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一般。寂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