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簿里的亡魂

题记

断线的风筝，必将坠落在不远处的草丛。

号码簿里的亡魂

一

泛黄的号码簿，带着岁月的斑驳，带着无意间沾染的锈蚀。似了那蠹了的户枢，轻轻的抚摸脆了纸页，也碎了那千言万语却难出口的思绪。

仿佛珠链被撕裂，串联的线断了，颗颗珠子跳动着，逃离着。回忆的泡沫在匆忙的搜寻中，破的破，灭的灭。

美好的梦境也在这场浩劫中香消玉殒。

号码簿里的亡魂好似都跑了出来，一个个人影，一个个回忆的阴影，熟悉又陌生。

心头涌上了让人憔悴的泪水，时间刻在心上的伤痕愈发显眼，夺人魂魄的魔鬼似乎又手握镰刀站在眼前。

脚底没有洞给人钻，难避岁月擦过，瞬间伤得体无完肤。

二

到现在，其实我也记不清自己到底记过多少个号码，以及那些号码代表的人。

我想去打开这层封印，小心翼翼地翻开沉旧的记忆。

淡淡的铅印，潦草地记录着一个个陌生的记号。每一行每一列都留存着记忆的熏香，也直言不讳地点出了友谊的枯萎。

号码簿里掩藏的故事是包含欢笑的，虽然我也十分地确定那段故事里有我的眼泪，可脑海里滤下的却都是一张张笑盈盈的脸，空濛地有些遥远。

我们爬过的天台，如今看起来是多么低矮，我却再也不能体会在登上“世界之巅”的成就感，也在也不能再也赶我们下来的保安斗智斗勇；

我们骑行过的每一条路，无论是开阔的公路，还是羊肠小道，探索未知的满足感充斥着我们的记忆，可人愈长大，就愈不容易被满足，如今我也早已不会再因为发现天险穹顶下的那条通道而欣喜若狂，可那对于过去的我们来说却是一道天险。

每天守在电话旁边，或者自己拨打号码簿上的电话，那是所有美好的发源之地。

而这一切也随着我搬离旧时的家而烟消云散。唯一的连接，也就是那本号码簿。

在别离前我与伙伴约定，将来一定还要联系，还可以一起玩。号码簿就像是誓言的一纸合同，对于孩童，那再正式不过了。

可是，将来，又是什么时候呢。我只知道，将来，新的小区没有让我为号码簿记下一笔，旧的号码也不曾被我拨打过。

过去，我挣扎过，是否应该去尝试一下，哪怕听到的是一个不能再陌生的声音，可最终我都在与自己的博弈中失败了。

有一次，电话响了，是号码簿上的号码，却只是另一个人的一次误拨，从此回忆碎了一半，如果我再次尝试恐怕也会打碎另一半吧。

或许浅淡的友谊，终究只有曲终人散的权利。

渐渐的，号码簿上的一个个号码开始变得虚幻，好像一个个不甘死去的幽灵，张牙舞爪地呻吟着、咆哮着，好像不想走进地狱的亡魂。

而我很想大声地告诉他们，我一直都想，无时无刻不想。

只是，我害怕号码背后的影子已经真的死去了，如果对面的那个人不是我想要找的人，那这本号码簿就没有了回忆，只沦为凡尘的一本册子，纵使我能捏造出多少美好的回忆，都只是一纸浮华。

曾经我们爬过的天台，闯过的隧道，还有很多事，不谈回忆多么美好，经历过便是永远的珍宝。

看着撕裂的纸页，断断续续地回想起曾经的过往，不曾发现，我已如诗中所写的那样，“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我忽然有些明白，我凭着单薄的记忆去找寻的，不只是童年伙伴，也是在找自己被岁月削去柔软的心啊。纵使我永远不会再去拨通记忆的号码，流年的时光都始终徘徊在我们心上，期待某天被深深地唤醒。

现在回想起这个段迢遥的往事，已是十年后，而所有故事的开端，却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年代，人与人之间依靠电话勉强维系的年代。

严格意义来说我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但不可否认的事，我的部分童年曾被它封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