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在二十一世纪生活得太久，猝不及防地一回首，刚刚过去的那个世纪却让我感到陌生，仿佛我们隔着重重迷惘。我竟然有了一种冲动，去看这部被我遗弃许久的剧。

可给我这股动力的不是柯南的剧情留给我的惊悚回忆，也不是在成年以后对逝去童年的追忆，而是因为灰原哀这个角色，那个一出现就让我的脑海里充盈着说不清感受的影子。

那个就像洛丽塔一样明明有些惹人厌的角色，在今天却带给我一种恍如隔世的荒凉感。

一

灰原哀，曾经觉得这个名字生涩，而且其中透露的伤感让人感到不舒服。灰色，仿佛其他色彩的褪去，这个名字也似乎给她的命运罩上了一层灰濛的面纱。

说实话，小时候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角色，甚至觉得她很赘余。思索过去的记忆，我对她唯一的印象便是她与工藤新一吞下了同样的药，同样缩小了身体，同样改名换姓，浓缩成一个成语，同病相怜，就这样。

只是那药是她亲手研发的，那将她自己命运束缚在茧里的APTX4869，让大多数人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模模糊糊地觉得她似乎喜欢柯南，不露声色，却引人遐想，但谁都知道她永远成为不了他心中的那个人。

这个暑假，我重新从名侦探柯南的第一集看起。记得上一次看这集，我还是个和柯南一个年级的小学生。可时光一转，眼前还是记忆里画面，可我现在却已经是一个刚刚离开高中的准大学生，工藤新一变回小学生的时候也才是个高中生。十多年像门前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直到看到一百三十六集，灰原哀才正式出场，茶色的头发微微带卷，娇小的身躯却同时透露出了成熟与冷酷。那一刻的感受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种情感没有稳固的基石，不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不是魂牵梦绕的恋人，那种感觉空灵地仿佛是看到没有支架的灯塔在黑暗中闪烁，迷惑而又确信。

可我深切感受到了，今日与往日的不同。即便她的脸依然显得有些冰冷，她哭泣的那一刻，冰蓝的眼眸颤动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种冲动想去抱一抱她。

在她第一次告诉柯南实情的时候，柯南愤怒地对她说：“是你研发的药让我被束缚在这个身躯里，你居然还指望我会理解你。”

她那时因震惊而引起的颤动，因自责而引发的羞愧，因善良而生发的无地自容，向世人揭示了她冷酷的外表下也有一颗脆弱的心。

在儿童时代时颇具童真的我们自然希望生活如童话故事一般，青梅竹马最后喜结良缘，期盼工藤新一与小兰的爱情，所以我们对于灰原哀抱有的不过是一丝丝的怜悯。

而在拥有了一定生活阅历之后，我们渐渐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很多时候我们都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我们寄托的情感也开始变得复杂而难以理解。

灰原哀与柯南之间隐隐约约的暖味，命中注定必将分离的结局，若即若离的伤悲。

从她的名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我们就窥见了所有。

她拒绝以“爱”为名，而选择了“哀”。

灰色的原野，看不到“爱”，只有“哀”伤遍布。

绝望就像贯穿她身上的六颗子弹一样贯穿了她命运，夺去了本该属于一个女孩最美丽的年华。

唯有埋头在实验室研发解药才算是对自己的救赎。

可对于她来说，得到救赎的那一天，也会是命运彻底分离的时刻。

从从前的不在意到喜欢上这个角色，单看时间可以说就是短短几天，但从另一种角度，也可以说花了我十八年的时间，用十八年去体会人间冷暖，感情由此生发。早一点或晚一点，或许都不会如此。这大概就是从经历的量变到成长的质变的必然结果吧。

喜欢上一个被清冷晕染面容的女孩，就像喜欢上夜空的那弯玄月，喜欢她的孤傲冷艳，遗世独立，更喜欢她与星星的牵绊。

二

灰，原，哀，是整部名侦探柯南最动人的字眼。冷淡地犹如陷入寂静的深海，凄苦地仿佛辗转一片一片的泥潭。

可，偏偏在这些冷漠之中，我们可以看到她心中蕴藏的温暖，冰冷彗星炙热的尾焰。

“如果是我的话，如果可以，宁愿失去记忆，就这样，和你永远，永远这样…”，她对柯南说完这句话，接了一句，“开玩笑的啦”，面庞渐渐浮现的浅笑若殇，落寞地让人心痛。

谁都知道那不是玩笑，她渴望救赎，希望柯南变回新一去寻得他的真爱，但她更愿意忘记一切，不用再去面对自己的命运，永远与柯南处在这种美好又易碎的关系。

可悲的是，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却是建立在这副不该属于他们的身躯上，建立在每天上无聊的小学课程上，建立在这种她与柯南都想摆脱的状态中。

美好的现实如果建立在虚无缥缈的薄冰上，也是一触即碎的。

哀，是她给自己取的名，也是她对自己命运的揣测。她身上的冷漠与艳丽都随着这个词溢出。

有句老话，叫“越是内心柔软的人越会以冷酷的铠甲来武装自己。”灰原哀大概也是如此。

被阴森的枪口抵住额头依然面不改色，却会因为姐姐的离去而泪流不止；嘴上叫柯南“笨蛋”，却比任何人都关心他的安危。

内心与外表的巨大反差宛若窥见深邃的大西洋下掩藏的亚特兰蒂斯，让人恐惧又让人着迷。

在“生死一瞬间”中，她研制出药物柯南短暂地变回过工藤新一，帮助他解除小兰对柯南身份的怀疑，而她却主动代替新一扮成柯南待在小兰身边。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帮我？“面对工藤略带戏谑的语气，她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红晕，掩藏在口罩下，转瞬即逝。

答案不言而喻。

那时她与工藤和小兰走在路上，走在风光满面的情侣身边，却显得形单影只，唯独没有人注意到她阴郁的面庞和那颗流血的心。

“她今天已经第十次看了你的脸了。”， 记得某一集柯南的妈妈对柯南说。

“……”

“一个女孩如果那样看一个男孩，如果不是他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肯定是她喜欢那个男孩。”

纵使有一天注定要分离，我的眼里你也要好好的。

“你的正义之眼能看穿邪恶，却看不透女人的心。”灰原在与柯南演对角戏的台词中如是说。

或许，不是看不出，大概是彼此都不愿承认吧。

这让我想到了柯南的主题曲，命运之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命运齿轮一般，相互交错。只是他们两人的命运之轮注定会永远地分开。

所有的幸福只是一次短暂的羁绊。

看到简书上有柯南迷将灰原哀比作曼珠沙华。

鲜红的花瓣，永世得不到爱的诅咒，那是她自诞生之初便被赋予的命运，像火一样充满了哀伤却又燃烧着爱情的忠贞，都与灰原哀无比契合。

即便眼前一片漆黑，即便自己永远不能分得他的一点点的爱，即便自己永远被遗失在世界的角落，她仍然愿意一个承受所有痛苦，只是因为她对他那不显露的爱恋，不显露得甚至有些针尖麦芒的爱恋。

被烈火灼烧的曼珠沙华，一路零落褪色至淡灰，也要飘散出馥郁的花香，芬芳彼岸的你。

明明心悦君兮君不知，却反倒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正是灰原哀唤起我们愁思的掠影。

她留给我一个悲哀，孤芳自赏的幻梦。最后留下一席清冷的月色，黯然离去。在悲哀的同时唤起我们对于易逝幸福的珍视。

她是一个天使，作为人世间千百种爱中最悲怆的一种的象征。

而她对于我来说也早已不只是一个名字或者一段回忆那么简单。

相反，她像极了我们生命中某些必将擦肩而过的人，有些人只是匆匆过客，而有些人却会是我们记忆深处永远抹不去的遗憾。

“任他凡事清浊，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

尾声

有很多人在谈论柯南动画到后期崩坏了灰原哀的形象，她因为展现了平常女孩一面而变得平凡了，不满与反感充斥了评论区。她似乎遗失她最珍贵的品质。

可反过来，我想问一下，这样的灰原不就是是我们一直期盼的吗？希望她能像平凡的女孩一样幸福，难道这不就我们喜欢她的原因吗？难道我们会因为她的艳丽褪尽、昙花飘零而忘记她的动人吗？

遗落的不过是忧伤，昨天因为她的孤傲而爱上她，今天的我们就应该为她的幸福而欣慰。

“我终生所爱慕的人啊，曲终人散后，不管我是要哭泣着或是微笑着与你道别，我都会庆幸曾与你同台。“——席慕蓉

如果此生必将别离，就应该许予最真挚的祝福和感激。

现在回首那已有些遥远的时代，1996年我还不曾存在，而如今21年过去，你早已繁华落寂。我明白，这些逝去的年华是我们生命轨迹最后的交汇。

对此我感到幸运又感到遗憾。

一天夜里，我梦到了名侦探柯南的大结局，那一天电闪雷鸣夹杂着狂风暴雨，恍惚间我看到灰原哀的背影缓缓走进逐渐浸湿褪色的画纸里，而我却依旧在画纸外面苦涩地向里望去。

愁深似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祝你一切安好，然后向你道别。

看到你渐离的背影，泪水仿佛拥有魔力一般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剥夺了我幻想的权利，所有瑰丽的景色都随之陨落，唯有你的脸庞因为阴郁而显得更加动人。

能够看到告别的那一天是上天赐予的最后的怜悯，也是撒旦施加心上的最残忍折磨。

我没有盖世浮华来驱散你的灰暗，只有一个空洞的梦来献给你。

浸透了泪水的画纸，灰色的哀，不要忧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