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结束的时候,我已经远离了高高,此后一直没有再见到她.到了再遇见的时候,她一直跟我说那些男人们.不同的男人.就跟最初我们遇到时那样.但她似乎永远不能离开她的高哲.
在MSN上离开她时,我想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即使一再告诉对方自己在的城市.但我们实际上已经抹去了彼此.她似乎更喜欢收集男人的电话号码.来填补高哲不爱自己的时间.
至于我,我记得一切.整个夏天我们游荡在东八里和小寨.傍晚时分我们站在街边吃黑色的烤鱼.在我嘴里没有什么比这些东西味道更强烈.我常常能回忆起那个夏天,就象木瓜一样栩栩如生颜色绚丽.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自己和高高走下那些台阶.高高掀起裙子,站在房间中央.她问我,是否很漂亮.这个情景很容易地消失了,却没有从记忆中逃走.
从我们遇见那一天起,我们就什么也没学会.相反,我们惟一谈论着的是各自关心的话题.即使言不由衷心不在焉对话丝毫没有联系.我们被自己弄得迟钝缓慢,裹在抽象和碳火的烟雾里.
世界是它本质的样子.
我们的恐惧在其间发挥着最重要的作用.任何时候,我们那种松散的,强烈的好奇心足以杀掉一百只猫.没有什么是必须的.我们醒来就是黄昏.黄昏是一天里最重要的开始.那是真正的时光.我们从房子里走出.夜晚就来临了.夜里我们可以随意地走动,亲自去发现事物的实质.
现在我仍然会想起过去.
我可以想到王是如何来到我面前.他总是张开双臂跑过来,准备拥抱我,口袋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有许多有趣的朋友.我可以在他家的任何地方睡觉吃东西.我们总有无数事情要互相告诉.即使各自的世界差异如此之大.我们也互相属于对方的城市.但后来王忽然宣布结婚.他有了一个美丽的女人.最后一次见面时,我们吃着圣代来满足肚子.而我们的心变冷了.坚硬了.我们分开了.以后都成为了个别的.
晚上和芸分享晚餐.
连续两个晚上我们如此.这让我总是吃的很饱.她显得有些犹豫.因为她的家人正等待她回去.再过1个月她就会完整这个计划.
我看到了另一个人,到最后安静地死去了的人-我的父亲.假如我不是自私的孩子,我就能更好的理解父亲眼里的暗示.他哆嗦着嘴唇,却没有能明确地挽留我.他那么骄傲.除了最后深深地看我一眼.没有再对我说其他的话.我走了之后给医院打了一个遮遮掩掩的电话.电话本身给我留下了一个最奇特的耻辱.在我记忆中保存下来完整的赤裸.我完全忘记了自己许诺的东西.我背信弃义.抛弃了父亲.于是在之后,永久地湮没在长河里.
前些时间,我始终在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这使我着了迷.长河更清晰地显现出来.我能发觉它很宽.很长远.光亮.柔和.但一切中没有什么能被说明.
我在夜间重新回到过去.穿越了父亲永久不变的目光.他站在那里.影象不稳定地闪烁.直到消退.但仍然给予我厚重的触感.以隐约的方式显示出来.我如此强烈地意识到父亲的存在.意识到他奄奄一息地在床上.而窗外是容光焕发的街.我意识到自己是如何残酷地拽着父亲的期望飞快地消失在路上.
或许就在那一天,我完全心不在焉地许诺了他一个时光.在他拼命给予我信任的时候,我却按照自以为的方式,从大路上逃走.就在他残酷地受了欺骗之后的一些时间里,很快地死去了.
我愿意说些什么呢.
父亲由于过度酗酒而病得厉害.他的举止从容不迫.懒懒散散.他似乎注定会快乐地玩到七十岁.但在平稳安详的外表之下.他很快被击倒.衰弱地飞快.他的情况很糟糕.把事情看得一团漆黑.而且开始模糊地隐瞒了自己的看法.他时常歇斯底里发作.对着母亲大声咒骂.砸碎碗盘.威胁要把自己掐死.结果,他最终连转动眼睛的力气都失去.那一天他坚信自己将死去.但家里人没有谁相信他是真的.但他坚持返回医院.这是他这么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母亲感到吃惊.但没有接受他将死去的事实.她仅仅认为,他是想换回早先的环境,对自己再一次确认.她甚至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想给他买几只新的碗.他要回到完全受限制受监视的生活方式中去.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让母亲感到害怕.只过了5个小时.他就从自己变成了脓水袋的身体里彻底解脱了出去.
我没对他说再见.
在第三天凌晨才返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恨我.但从梦里,我看到了一次他哭泣.那是红色的土地.走也走不完的长廊,房间在我们身后纷纷打开了门.我在葬礼上一声不吭.眼中没有眼泪.我已经盲了哑了.我说这是我自己的过错.但我还是会逃走.不能亲眼看着他象一颗沙子里的芒果那样烂成水.但他那样爱我.我想他原谅了我,从来没有恨我.在梦里我看见他.他说,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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