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王本州心怀不满,侯宝珠喜笑颜欢
第36章:英雄上班气象新,惊倒师傅与主任
今天,绝大多数人是头一次见到受伤后的孙大保。不管他以前的形象多么糟,现在脸上那道刺眼的长刀疤足以让人们对他的英雄称号不再说三道四。欢迎会上,除了领导讲话外,机修车间的一个青工还朗诵了他写的一首小诗:〈孙大保,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不过最让人们关注的还是孙大保如何讲话,因为平日里他在台下说闲话在行,一上台讲正经话就讲不出来了。
仪式进行到最后主持人说:“现在让我们的英雄孙大保讲几句话。”
在众人的掌声中,王晓晗站起来,平静地看了大家一眼说:“首先,感谢各级领导对我的关怀,感谢市第二医院医护人员对我的全力救治,同时也感谢厂里的同志们对我的照顾。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认为应该做的事,市党组织却给了我这么高的荣誉。英雄、标兵的称号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了,太高了,来得也太快了!这使我有种惶恐的感觉,我想一段时间内我还不能完全适应。今后,假如我在生活工作中一不留神做出了与英雄、标兵称号不相符的事情,请大家一定要给予我宽容和谅解,并及时地提出批评和指正。我保证,我会改正我的缺点,改正我的错误,我决不会辜负领导和同志们对我的殷切期望。今后我一定努力工作刻苦学习,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的头脑,做一名合格的技术工人,为社会主义建设作出应有的贡献。谢谢大家!”
说完弯腰行礼。
他的讲话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人们给出的评论是:还行,不错。不但没有走板说得还挺流利,就是讲话的声音有点变,可能是脸上受伤的缘故吧。
领导们挨个和王晓晗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都走了。只有两个记者留了下来,说要拍两张英雄伤愈重返工作岗位第一天的工作照。
怎么?记者要给大保拍干活的相片?侯宝珠听了这话赶紧到主任室找王主任,想让他给大保找点什么好干的活。主任室里王主任和徐调度都不在,问谁都不知道他俩去哪了。没办法只好转身回来,见两位记者正和孙大保在铣床边说话,大保一面应对记者一面看加工图。
侯宝珠想:加工单上写的是急件!记者要是看到了一定会问既是急件怎么不快干?要是大保老实地说:这个活我不会干,你看这多煞风景!工作台上还没有别的待加工件,王主任也真是的,为啥昨天不安排好?那就现找吧,随便找个什么铣一刀不就完了?
王晓晗见她回来放下图纸说道:“我师傅回来了。师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日报的贾记者,我在医院的照片就是他拍的。这位是市宣传部的王记者。这是我师傅侯宝珠。”两位记者客气地和小侯握了握手。
贾记者好奇地拿起待铣的件问孙大保道:“孙师傅,这是个什么件?”
此时侯宝珠看了一下四周,万能铣周围的机床都没开,工人都在关注着他们,看大保如何干活,看记者如何拍照。她知道这个活别说孙大保就是王主任也不会干。那干点什么让记者拍呢?这个活是昨天晚上徐调度送来的,早上一来她就看图纸了,是个长100毫米的钢件,一头是M18的螺纹,一头是长50㎜外径46㎜内径30㎜的套。工艺单上写的是:
1.车,车M18螺纹,成型。
2.铣,铣螺旋线。
3.热处理。
铣的任务是在车好的套上铣出两条对应的螺旋槽。以前遇到这样的活她都推给了王主任,她也有说的:这活要是会干,那最少也得是四级工吧?我才是个二级工啊,会铣花键槽就已经不错了,这活哪会!再说了,当初师傅也没教给我呀!
这记者也真是的,在办公室喝茶水等着这边弄好了再出来拍不就完了?还问大保这件是干什么用的,那谁知道哇!没想到孙大保从容地答道:“这是小型汽油或柴油发动机手摇启动的钥匙扣。你一定见过摇车的吧?汽车的电瓶电不足了,马达起动不了就得用人在前面摇。这个件就是拧在曲轴上的。”
贾记者明白了:“啊,我知道了。”
王记者似乎没完全明白,又问:“为啥得是螺旋线呢?”
大保说:“发动机一旦发动着了,速度非常快,因为槽是螺旋状的,摇车人手里拿的摇杆就会自动退出,不会出危险。”
两位记者点头,微笑:“噢,是了,那怎么铣呢?”
大保笑着说道:“铣容易,只是准备工作得费点事。”
侯宝珠借机说:“准备工作是挺麻烦的,二位记者同志要不先到办公室坐一会儿?喝杯茶?”
“不,不用。”两位记者来了兴趣,站在旁边一定要看看怎么准备。
完了,侯宝珠从未铣过螺旋线,怎么准备啊?她认为孙大保当然还得像以前一样听她的吩咐,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现在人家已经认你是师傅了,你就更应当拿出个当师傅的样。她窘极了抬起眼睛看了看大保,刚想转身对记者说:这个活准备时间太长,你们都挺忙的也没时间等,现在我让他干个简单的活,你们马上就能拍照。大保好像没注意到她焦急的眼神,笑着对她说:“师傅,把工具箱打开啊。”
“啊,”她茫然地打开工具箱。
大保又说:“把那个大工具箱也打开,”
她打开大工具箱后,见大保熟练地卸下台钳,又在大工具箱里取出分度头放在万能铣的床面上,接着他从上班拎的书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机械工人手册,又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截铅笔。他根据图纸上的数据算了一会儿,又查了一会儿手册。接下来大保一连串操作看得她眼花缭乱:
固定分度头、拆下分度手柄、拆开分度盘、装上带齿轮轴的分度盘架、再装上分度盘、再装上分度手柄、拆开床面子尾端的护盖,里面露出纵向丝杠的轴头,装上一个齿轮架。然后又在大工具箱里选出几个齿轮,分别装在丝杠轴上和分度头轴上,又在齿轮架上装了一组中间齿轮,试了试后又装上一个导向齿轮。
王晓晗对两个记者说:“准备工作就是分度头与丝杠之间按螺旋线的导程挂上一套齿轮,使工件在切削时作两种运动,即旋转又进给。”
他一边说一边从工具箱里找出钻卡子、钻头和直柄铣刀,上刀、卡件、对正位置开始加工。
这是王晓晗第一天以孙大保的身份在机修车间工作,站在机床边,闻着机械加工车间特有的机油和乳化冷却液的气味,听着各种机器发出的隆隆声。他似乎忘了自己不是真正的孙大保,不再奇怪孙大保为什么这么巧也做机加工人,也不因记者为他拍照大家都在注视他而紧张,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件的加工上了。这是他喜欢的工作,他干得认真、轻松、愉快。两位记者头一次看在铣床上加工零件,看得很专注,明白了工件本身作复合运动才能铣出螺旋线的原理,感叹机床设计的巧妙,对孙大保的操作水平也表示钦佩。
站在一旁的侯宝珠一声不吭,不像是师傅,倒像是个给孙大保打下手的徒弟。孙大保会铣螺旋线?这是真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而是别人这样说,她听到这话就会跟当初听到他救人受伤一样令人难以置信。说他有功夫不露还勉强说得通,要说这活他以前也会是当时故意装不会这好像怎么也说不通吧?看着大保熟练地升刀,手摇分度头手柄进刀、退刀……以及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她有些惶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个记者取出了广角变焦镜头照相机,找好最佳方位,向外摆了摆手,招呼围观的工人离开镜头前的视线,然后打开闪光灯举起相机对准大保调焦距、对光圈,抓拍大保最专注的一瞬。
王晓晗见记者拍完了便停了机床,拿起一团新棉沙使劲地擦了擦手,准备和两位记者握手道别。
“来,”贾记者招呼侯宝珠道:“来,侯师傅,我给你们师徒照两张像,一张并肩照,一张工作照。”
侯宝珠忽然忸捏起来,心说:什么师徒哇?今后指不定谁教谁呐。
王晓晗笑着说:“侯师傅,来,快点,人家记者忙着呐。”
贾记者给他俩照完了像对王晓晗说:“孙大保,谢谢你!你让我们又一次感到了工人阶级的伟大,也看到了机械加工的严谨和奇妙,祝你今后取得更大的成绩!侯师傅,孙大保能成为英雄这里面肯定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也祝你在今后的工作学习中取得好成绩。好,我们走了,过几天我把洗好的照片寄给你们,再见!”
记者走了,王主任和徐调度来了。看到工作照片拍完了,俩人都想看这位英雄在铣什么。怎么?孙大保在铣卡钮?
这时铣床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大家看着王晓晗慢慢地摇动分度头手柄进刀铣螺旋线都觉得挺有意思。都想问点什么,大保神情专注地操纵进刀,好像对围观的工人并不理会。实际上他对这些人都不认识,不好打招呼。
“孙大保!”
“啊,王主任,”王晓晗见王本洲到跟前就停了机床。
“这是谁给你挂的?”王主任毫不掩饰他的惊讶。他以为除了老庞以外车间还有高人。
“谁?”他用眼睛扫了一下周围的人,没等王晓晗回答侯宝珠说:“主任,没谁帮忙,孙大保会干,这是他自己计算自己挂的。”
王本州和徐焕章两个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孙大保自己算自己挂的?他俩看着眼前这个孙大保,着实疑惑了。尤其是王本洲,他把一个已经铣好了的件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眼睛睁得似乎比平时大了许多,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问:“孙大保,你是啥时候学的?”
“啊,前些日子我去新华书店,看见有机械工人切削手册,我当时就买了一本,那里面有铣螺旋线的详细讲解,看明白了的话其实是很简单的。”顿了一下他又说:“其实我们技校课程上就有怎样洗螺旋线这一课,只不过文化大革命给耽误了,没来得及讲。”
见大保说得平淡,没有一点夸耀的意思。王本洲想:是啊,关键是你得能看明白!书店里的书多了,有政治的,有科技的,有文学的,有医学的…要是谁都能看明白那不都成政治家、科学家、作家、医生了?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好,好哇!你接着干吧。”
被模具组老庞当作拿人的一手不肯教别人的技术竟让大保说得如此简单,这是真的?怎么不是真的,事实就在眼前,不由得你不信。让王主任感到诧异的还有大保说话的态度:眼神中看不到轻浮,语气上带着自信;看不出有丝毫的显示,也没有刻意的谦虚。给人感觉这就是个平常的事,作为一个工人就应该会的事,根本用不着吹嘘和炫耀。看着孙大保熟练、从容、有序的操作王本洲心里叨咕:嗯,进刀平稳,嗯,退刀时知道降下来,嗬!最后一刀还知道顺铣!嗯,行。对这个孙大保还真不能一碗水看到底,得重新评价!
主任和调度走了,卡锁也只剩最后一面没铣。侯宝珠看围观的人都离开了就对王晓晗说:“大保!最后一面让我来吧?”
除了称呼以外声音和态度都像是个学徒工。王晓晗说:“侯师傅,你现在应该注意休息,活我干,不用你上手,你在旁边指导就成了。”
侯宝珠“噗”的一声笑了,小声道:“快别磕碜我了,你说我能指导你啥?别说没用的,你把怎么铣螺旋线教教我行吗?不许说你只会干,不会讲。”
王晓晗说:“行,我会干当然就会讲。其实手册上说得挺明白,我也是才学会的。”
侯宝珠说:“告诉你啊,孙师傅,你得有点耐心,我这人可笨!”
王晓晗严肃起来:“侯师傅,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别说我就学了个挂轮,就是将来会干比这再难点的活你也是我师傅。你叫我师傅,如果让别人听见了,知道的你是跟我开玩笑,不知道的还认为我会那么一点东西就不尊敬师傅了呢。侯师傅,你要是对我好的话就叫我大保。”王晓晗说得认真、恳切。
侯宝珠脸色微红点头说道:“是,我没想那么多,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保,还是让我摇两下吧?”
“行,你感觉一下手摇进刀。”
英雄第一天上班,又开欢迎会,又是照相,自然引起人们的关注。中午休息时,好多人围住王晓晗,其中还有一些是外车间的。他们问这问那,都急切地想从当事人嘴里知道那天晚上的真实过程。
王晓晗知道躲不过去,只好叙述一遍。事情虽然过去了很长时间,可大家听时还是觉得新鲜刺激:从听到远处一声呼救开始,到第二天医院醒来结束。其中金刚有多高多壮?为什么要踹折他的腿?怎么踹的?军师是怎样被打倒的?老大猞猁是否像传说的那么利害?他是怎么死的?以及自己受两处刀伤的经过。王晓晗都作了详细的解说。因为故事真实,所以讲起来就精彩;因为是故事的当事人,所以情节就更可信。在场人听得投入,都好似亲临现场。他们时而愤怒,时而惊呼,时而惋惜,时而佩服。
其中有个面相不错的中年工人最先说大保脸上是中了金刚的刀,当时好多人跟他掰扯,笑他装明白。现在听了王晓晗的讲述,他脸上的那份得意就甭提了,眼睛斜视着同伴,口气里带着自豪:“怎么样?啊!哥们说的没错吧?还跟我犟!真是的。”那神态比救人的英雄还牛气。
“哎!大保,你有这么好的功夫以前大家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哇?现在给大伙露一手呗!”
“对,露一手!”
王晓晗正色道:“我是会那么几下子,但要说有多好实在是称不上。为啥以前不露?就是怕像现在这样,那几下把式没什么好看的,没什么可露的。”
“看看,怎么样?我说对了吧!人家大保没事给你露一手?想啥呐?”
“随便显露本事那是练武人最忌讳的事,这就跟带着巨款外出不可轻易露富的道理是一样的,对不对大保?”
王晓晗只是笑而不答。
“大保!你这武艺是跟谁学的?”
“人家师父的名字能告诉你?再说了告诉你你也不认识呀。”
王晓晗狡诘地眨眨眼笑道:“这个可以告诉你。”
“谁呀?”
“就是我爹呀!”
“啊?孙处长?”
“是啊,我爹年轻的时候,那是:扛过枪背过刀,护过院保过镖;号称文木匠,拳脚功夫高!”
“啊,文木匠,一听这号就知道是个高人!”
“还真是的,诶,现在一想你爹平常走道那架势还真就和一般人不一样。诶,大保,哪天我带四色礼上你家拜老爷子为师你爹能不能答应?”
“诶,诶!打住,快别瞎说了,方才我那是讲笑话,这话让我爹听了还不得骂我。”
“哈哈哈!”有人笑了。
“说实话我师父他老人家早就过世了,也没什么大的名气,就不说了。快到点了,大家散了吧!”
人们陆续走了,老黑把王晓晗拉到一边问:“大保,我给你那块表你怎么没带呀?”
“啊,宽哥,我爹不让带,说凭啥要人家这么贵的东西?我不愿意惹他生气,所以就没敢带,我收着呐。”
“啊,是这样。”
下一章:王本洲存疑求问,宋天瑞圆满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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