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老汉（3）

无戒学堂IP营打卡第53天，1745字，累计74208字。

四老汉终于要外出打工了，这在常人看来似乎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凭自己能力挣钱，勤劳致富。但是，谁都知道，他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没有一个人肯愿意和他交往，谁会愿意和一个好吃懒做之徒交朋友呢？至于去哪里打工，没人会在意，人们只在心里这样想着：总算走了。

四老汉走后，受益最大的就是我家。父亲再也不用担心四老汉在我家吃喝了，家里的那台黑白电视机也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他在村里的那些年，经常到我家看电视，而且一看至少半天。后来，我家有了彩色电视机以后，父亲就把那台黑白电视机送给他了，他因为太懒，家里连一件像样的家用电器也没有。我不知道四老汉在我家吃吃喝喝那些年到底让父亲破费了多少钱，但是我敢确定，他给我家干的活远远对不起父亲给他的报酬。

之所以会经常来我家，大概他家祖上曾经和我家有过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就是那种你家的二大爷的姑姑和我父亲的姨姨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叫我爷爷叫舅爷，称呼我父亲为“叔叔”，如此一来，关系似乎明了了，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应该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远的弟兄，我应该叫他“哥”，但是，他在我家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哥”。

四老汉是在村子里的人把庄稼都种下以后离开的，我至今还记得父亲当时的心情。当父亲确定四老汉已经坐上了驶向城里的客车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就像突然得到解脱似的说了一句：总算是走了。不光是父亲，就连还在上小学的我都已经对他感到厌恶了，他一走，我竟然也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了。他在我家的日子里，仗着比我年龄大，且又是同辈，经常在我面前吹牛，吹嘘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还经常为自己的好吃懒做找借口。我虽然是一个小学生，但是对他的那些话真的有些不敢苟同。

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

秋收结束以后，四老汉回来了。

他在外边一共只呆了半年时间，当他再次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和半年前有了一些不同，但是，这仅仅是外在的表现，内里还跟以前一样。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在阳光的照射下居然还能反光，上身的里边还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衫，脚上的那双皮鞋简直能把人的眼睛晃的睁不开，发型就更不用说了，两鬓剪成了三毫米，头顶平平整整的，比耕完的土地还要平整，而且在前额还留了一绺头发，用发胶定型以后打了一个卷，后脑勺则是根据头的形状剪成了一个弧形。他的整个头上全喷了发胶，即使有风吹来，发型也不会乱。

四老汉回来后的第一站就是来我家，我们都认为他已经挣到钱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出去半年长了不少见识，在我们面前说着一些我们从来没有听过的字眼，像什么“城中诚”、“东关”、“红旗广场”、“西门外”，他说的滔滔不绝，我听的云里雾里。

喝酒自然是不能避免了，我想他选择秋收结束回来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人们已经有闲暇时间了吧。他很豪气地对我父亲说：“准备一桌好饭，我给出钱！”于是就出去买东西去了。

父亲大概也觉得他这次一定有钱了，于是，赶紧开始张罗买菜做饭：猪肉炖粉条、红烧鲤鱼、炖羊肉、炖鸡肉，甚至还有不舍得给我买的火腿肠……我看见这些丰盛的饭菜之后口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真想上前大吃一顿啊。可是，却被父亲拦住了，父亲很严厉地对我说：“等一会和你四哥一块吃。”

过了没多久，四老汉回来了，手里提了两瓶白酒和大约一斤左右的花生米，除此之外又给我父亲拿出十元钱。

我当时就愣住了，心里想道：不是有钱了吗？怎么只买了这么点东西，为什么只拿了十元钱。当时我还小，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就让它过去了。

那顿饭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一直吃到下午三点多，父亲和四老汉几乎喝完了两瓶白酒。我也在这难得一遇的盛宴当中饱餐了一顿。但是，仅仅过了一晚上，四老汉就完全换了一个人，头上的发胶不见了，发型乱蓬蓬的像地里的杂草，衣服已经换成了一身农民种地时穿的破衣烂衫，一点也看不出刚从城里回来的样子。

同时，我的父亲也打听到了四老汉的消息：他从城里回来以后，兜里确实揣了几千块钱，但是，仅仅是一天的功夫就被村里所有的小卖部要账要完了。而且，他出去打工的原因是因为村里再也没有任何一家小卖部肯让他赊账了，走投无路的他只好选择背井离乡。而他给父亲的十块钱，也是他在还清所有的债务之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钱。

这样一来，生活就又回到了原点，父亲赔上了一顿饭钱，四老汉又混了一顿吃喝。

等着吧，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