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元 709 年，唐帝国景龙 3 年，河南邓州，张巡出生了。

张巡从小就饱览群书，通晓兵法，且志气远大，不拘小节，喜欢结交理想远大的人和宽厚长者，讨厌和庸俗之辈交往。

741 年，32 岁时，张巡中进士，出任清河县委书记，任满被召回中央，杨国忠当权，人劝其投靠，张巡拒绝，又被调任真源县委书记。

2.

755 年，张巡 46 岁，这年冬天，安禄山造反了，几个月后就攻陷了东都洛阳，称帝，国号「大燕」。

唐帝国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一些州县的市委书记、县委书记，一听到声势浩大的安禄山反军攻来，就吓得手足无措，望风而逃。

756 年，安禄山燕军攻到了张巡的地界，市委书记杨万石投降了，还命张巡向西接应燕军，张巡非常气愤，带着下属和老百姓跑到太上老君祠里，大哭一场，决定起兵对抗燕军。

3.

邻县雍丘，县委书记令狐潮率领全县父老乡亲，投降了燕军，成为燕军将领，他击败了襄邑淮阳军，俘虏百余官兵，将他们囚禁在了自己的领地，雍丘。

俘虏们趁令狐潮不备，杀掉守卫，城内大乱，贾贲、张巡趁机攻入雍丘，令狐潮弃城逃跑，张巡掳获了令狐潮的妻子和儿子，把他们都处死了。

二月，令狐潮率军归来，意图夺回雍丘。雍丘城内守城的唐军，总共不过三千余人。

贾贲出战，兵力悬殊，兵败而死。张巡出战，身上被伤无数，仍力战退敌，退回城后，兵士们推张巡为主将，在张巡指挥下，击退燕军多次冲锋，杀伤近万人，唐军死伤一千余人。

面对唐军的抵抗，令狐潮不得不退兵。

4.

三月，令狐潮会同燕军将领李怀仙、杨朝宗、谢元同等，率军四万余人再度归来，企图一举攻下雍丘。

雍丘城内约有两千守军，而对手则有四万大军，城内军民大为恐惧。

张巡对众将士分析到：「敌知城中虚实，有轻我心，今出不意，可惊而溃也，乘之，势必折。」

众将士听后，大为鼓舞。

于是，张巡派一千人守城，然后亲率一千人，分数个小队，从城中杀出，张巡身先士卒，杀向燕军阵中。

燕军虽众，但事出突然，顿时大乱，无奈后撤。

次日，燕军再度集结，围着雍丘城，安置了百余门投石机，炮击，雍丘城城楼和矮墙全被毁坏。

张巡在城上立起木栅栏，抵御进攻，燕军准备登墙，张巡用蒿草束灌上油脂，点着了从城上往下扔，燕军士兵害怕被烧，不敢登城。

张巡时而趁燕军松懈，出城突袭，时而趁夜深人静之际，偷袭敌营。

就这样，他身先士卒，穿着铠甲吃饭，裹着伤口战斗，坚守雍丘六十多天，历大小三百余战。

令狐潮见短期内不能拿下雍丘，只好撤兵而去。张巡得知燕军要撤退，率兵乘胜追击，大有所获，俘虏叛兵两千多，几乎活捉令狐潮，雍丘守军士气大振。

5.

令狐潮十分愤怒，回头再次围攻张巡。

令狐潮与张巡邻县，同为县委书记，素来相熟，他知道强攻不易，便想诱降张巡。

令狐潮在城下像平时见面那样和张巡问候，趁机劝降：「天下事去矣，足下坚守危城，欲谁为乎？」

张巡答曰：「足下平生以忠义自许，今日之举，忠义何在！」

五月，张巡与令狐潮已经相持了四十余天。

这时，首都长安已经沦陷，唐玄宗逃往四川。但雍丘与外界早已失去联系，张巡并不知道这些情况。

令狐潮送信给张巡告知，劝其投降，张巡接到信后，将情况告诉了众将，有六名将官动摇了，要求投降，六人在军中都有相当影响，如果要降，军心势必动摇，张巡假意许诺，称明日再议。

第二天，张巡在堂上放置了一个皇上的画像，率领将士朝拜，然后宣布了六人的投降计划。

全军上下有感于国破家亡，群情悲愤，纷纷指责六人无耻，张巡把六人带到前面，责其不忠不义，扰乱军心，当即推出斩首。

6.

雍丘城中粮食日益缺乏，这时，恰有数百艘为燕军补给的运粮船，停靠河边，仍末卸粮。

张巡发现此情况后，夜里把军队集结到城南，假装出战，令狐潮便把军队调到城南抵抗，张巡得知，马上派遣勇士悄悄到达河边，把燕军粮食偷走千多斛，然后放了一把火，烧光了剩下的粮食。

雍丘守军的箭早都射光了，晚上，张巡令士兵们把稻草人穿上黑衣，用绳子从城上慢慢放下。

燕军隐约看见黑衣服的士兵，沿着绳索爬下墙来，令狐潮断定是张巡派兵偷袭，于是命士兵放箭，射杀唐军。

一时间，燕军兵士争相施射，等到天亮，燕军才发现墙上所挂全是草人。唐军白天一数，共得敌箭数十万只，解决了军中缺箭问题。

之后一连几天夜里，城墙上都出现草人，令狐潮的兵士见状，嘲笑张巡故伎重演，只箭不发。

几天后，张巡挑选了五百勇士，夜里把他们放下城去，燕军以为仍是草人，没有防备。

五百勇士乘敌毫不防备，杀向令狐潮大营，燕军顿时大乱，令狐潮下令集合人马，但仓皇之中，已不及组织抵抗，被唐军杀得四散逃避，令狐潮纵马一直逃到十几里之外，才稳住阵脚。

7.

被围的时间太长，雍丘城中木材用尽，水源也十分枯竭。

张巡给令狐潮传话：「我想率军弃城，请你后退出六十里，以便我逃逸」，令狐潮久攻不下，不知是计，便答应了。

张巡见燕军一退，便率领城中所有军队，把城外三十里内的燕军营房完全拆掉，木材带回作为护城工具。

令狐潮大怒，立刻下令重新包围雍丘。

不久，张巡又向令狐潮传话：「如果你想得到这座城，可以送马三十匹，我得到马之后便走」，令狐潮取城心切，送了三十匹马给张巡。

张巡得到马后，挑出三十位骁勇将士，将马分给他们，相约道：「敌军若来，每人杀一敌将。」

第二天，令狐潮率兵来到城下，责备张巡失约，张巡道：「我想逃，但将士们不让我走，有什么办法？」

令狐潮大怒，正想攻城，城内突然三十骁骑率兵杀出，燕军军阵未成，一时大乱，三十铁骑率兵，左挑右杀，擒获十四名叛将，斩百余首级，还缴获不少兵械牛马。

令狐潮退到了开封，自知智力有限，一时不敢再攻雍丘。

令狐潮退兵后，张巡探知燕军七千余人进驻白沙涡，想断雍丘后路，张巡夜间率兵突袭，大败燕军，回军经过桃陵，又与四百余名燕军救兵相遇，全部将其俘虏，并把当中的胁从兵释放，令其各归其业。

来回十日的巡回演出，张巡威名远播，民众脱离燕军前来雍丘归附张巡的，达一万余户。

8.

到了这时，张巡在雍丘已经被围四个月了。

围城燕军常有几万人，而张巡仅有千余士兵，但每战每捷。

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进驻江苏徐州，授张巡为先锋，同月，令狐潮再次攻城，先派四人，假装朝廷使者，说皇帝要诏见张巡，要求前往，四人被张巡识破，逼问招供后被杀，不久，令狐潮撤退。

八月，燕军将领李庭望率领二万余人向东袭击，夜里在雍丘城外三十里处宿营，于是，张巡率领三千士兵，手持短兵器夜袭，燕军大败，死伤大半，李庭望收兵连夜而逃。

十月初四，令狐潮又与叛将王福德率兵一万余人进攻雍丘，张巡领兵迎击，大败燕军，杀敌千人，燕军败逃而去。

十一月初八，令狐潮率兵一万余人，扎营雍丘城北面，张巡领兵迎击，大败燕军，燕军败逃。

9.

时间来到了十二月。

由于数月来令狐潮、李庭望对雍丘屡攻不下，燕军便在雍丘北面的杞州，构筑杞州城以断张巡的粮食补给。

此月，鲁郡、东平相继被燕军攻陷，济阴市委书记高承义，献郡投降燕军。叛将杨朝宗二万余兵意图攻取宁陵，以断张巡后路。

张巡主动放弃了雍丘，率马三百匹、将士三千余人移师宁陵，与睢阳市委书记许远、姚訚在宁陵会师。

当日，杨朝宗率兵进攻，张巡、许远派部将雷万春、南霁云领兵迎战，经过一昼夜的厮杀，大破杨朝宗部，杀叛将二十员，斩首万余级，死尸塞满汴水，顷流而下，杨朝宗收集残部，连夜逃去。

因战功显赫，唐肃宗下敕书，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

10.

757 年正月，安庆绪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安禄山，接掌大权。

安庆绪命尹子奇为河南节度使，进攻睢阳，意图向江淮方向发展，夺取富庶的江南财赋重地。正月二十五日，尹子奇与杨朝宗部会合，共十几万大军，向睢阳进攻。

睢阳市委书记许远探知后，忙向在宁陵的张巡告急，睢阳地处进入江淮要冲，万一失守，江南便不保。

张巡闻讯后，决定放弃宁陵，率兵与许远合兵，共守睢阳，张巡有三千余士兵，到睢阳与许远合兵后，共有六千八百兵。

燕军全力攻城，张巡亲自督战，激励将士，昼夜苦战，有时一日二十余战，仍然精力不减。

厅级干部许远见处级干部张巡智勇双全，便请求张巡主理一切军务，自愿居下，张巡接受了请求。

从此以后，二人分工，许远负责调军粮、修战具等后勤工作，张巡负责作战指挥，两人密切配合，燕军久攻不下，只能围而不攻。

最初城内有数万人，张巡一见他们就问姓名，后来都互相认识。

11.

张巡出战，连战十六日，擒获燕军将领六十余名，杀敌两万余人，胜利后，缴获车马牛羊甚多，张巡将之全部分给将士，自己丝毫不要。

城中守军对他更加忠心，杀敌更加卖命。

唐肃宗闻得捷报，下诏，拜张巡为御史中丞、许远为侍御史、姚訚为吏部郎中。

张巡想乘胜袭击开封，尹子奇得知，三月再次围攻睢阳，张巡对部下说：「我受国恩，以死守城，但念诸军捐躯于野，赏赐却不及功勋，为此痛心！」

将士们听后，情绪激动，奋勇请战，张巡杀牛宰羊，全军出战。

燕军嘲笑唐军兵少，不以为意，这时，许远亲在城楼擂鼓，唐军士气大振，张巡手执战旗，亲率将士直冲燕军营垒，一鼓作气把燕军击溃。

唐军斩敌将三十余人，杀伤燕军三千余人，又乘胜追击几十里。

第二天，燕军再次兵临城下，张巡出战，时而昼夜交战数十次，屡屡挫败燕军进攻，虽然每天都被燕军围城，唐军斗志却不松懈。

12.

又到了五月，正是麦子成熟的时候。

尹子奇知睢阳短期难以攻下，便派兵把睢阳郊外的麦子全部割去，以断守军粮源，之后，尹子奇不断增兵，攻城更加猛烈。

张巡为了疲敌，经常夜间鸣鼓整队，假装要出击，燕军以为张巡又要夜袭，通宵达旦不敢休息，处于戒备状态。

天亮，张巡停鼓息兵，燕军瞭望城中，见毫无动静，因一夜未睡，便解甲休息。

这时，张巡乘敌懈怠松弛之际，与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余将，各领五十铁骑从城门突然杀出，直冲燕军兵营。

唐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至尹子奇战旗下，燕军兵营大乱，该役，唐军斩叛将五十余人，歼敌五千余人，燕军锐气大挫。

张巡一直希望给燕军士气以巨大打击，最好的办法是杀伤对方主将尹子奇。

但那个年代还没有新闻联播，将士们都不认识尹子奇，张巡便命军队用蒿草削作箭头，射向燕军，被射中的燕军士兵十分高兴，以为守军的箭头已射完，便去报告尹子奇。

张巡因此认出了尹子奇，即命手下大将南霁云拉弓射杀尹子奇。

南霁云是名神箭手，一箭正中尹子奇左眼，主将重伤，燕军陷入混乱，张巡率唐军将士趁势出城冲杀过去，大破敌军，差点生擒尹子奇，尹子奇带伤败逃，睢阳之围遂解。

13.

七月初六，尹子奇征兵二万，又来围攻睢阳。

本来，许远在睢阳积存了六万斛谷物，可支持一年之用，但虢王李巨不顾许远反对，坚令分出一半给濮阳、济阴，济阴得到粮食后，随即投降燕军。

这时，睢阳城中粮食已经吃尽，将士每人每日一勺米，夹杂着茶纸、树皮吃下去。

睢阳守城将士因死伤得不到援兵，又得不到粮食救应，士兵损耗很大，城内仅剩下一千六百士兵，且大多因饥饿疾病而战斗力不足，射箭都难以射准。而燕军粮道通畅，即使兵败也能重新征兵。

尹子奇得知城中粮尽，加紧攻城。

燕军造了云梯攻城，张巡预先在城墙上凿了三个洞，分别从中伸出大木头，一个用末端铁钩钩住云梯使其不得后退，一个顶住云梯使其不得前进，一个末端用铁笼盛火从中间烧断云梯，云梯上的燕军士兵都被烧死了。

之后，尹子奇又造了钩车攻城，毁坏城墙使之塌陷，张巡用大树末端设置连锁，连锁末端设置大环，截断了钩车的钩头。

其后，燕军又造木驴攻城，张巡就用熔化的高温铁水灌入木驴，木驴全部被烧毁。

后来，燕军在城西北角不断堆砌沙土袋和木材想登城，张巡命人每天晚上偷偷把松明、干草等易燃物投入其上，一连十多日，燕军也没有发觉。

张巡见时机成熟，选了一个风向有利的日子，出城大战，同时派人顺风纵火焚烧台阶，熊熊大火冲天燃起，燕军无法救火，经过了二十多天大火才熄灭。

张巡所为，临机决断，雷厉风行，燕军也被折服，不敢再攻。便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并围城设置木栅，想长期围困守军，而张巡也在城内挖了壕沟，以防燕军攻入。

尽管战场取胜，但张巡也知道，只剩下大约一千六百人了，且多病饿，这场守城战很快就要失败了。

14.

八月，睢阳守军仅剩下六百多士兵。

多数士兵都是饿死的，还活着的，大都伤病乏力。

于是，张巡、许远分区守城——张巡守东北面，许远守东南面，两位主将皆和士兵一样，吃的是茶叶和纸。守军不再出城袭击，只是死守。

茶叶和纸都吃完了，就吃马，马也被吃完了，就吃老鼠和麻雀，等这些都被吃完了，就开始吃人，吃铠甲，吃弓弩。

而对于前来攻城的燕军，张巡常常晓以大义，先后有二百多人投诚，为张巡死战。

15.

张巡见城中日益危机，命南霁云率三十骑兵突围而出，向附近求援。

南霁云出城后，数万燕军前来阻击，南霁云直冲敌众，左右施射，所向披靡，突出重围后仅损失两名骑兵。

南霁云先向较近的许叔冀求援，许叔冀送南霁云几千匹布，拒绝出兵，南霁云怒骂而去。

南霁云又到临淮找新任河南节度使兼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贺兰进明妒忌张巡之能，又与许叔冀有隙，怕分兵出战后遭许叔冀偷袭，所以百般推托，拒绝出兵。

但他欣赏南霁云的勇猛，故不但不发兵，反而想将南霁云留为己用，设歌舞宴会款待。

南霁云含着泪说：

「我南霁云之所以冒贼锋刃，昼伏夜出，匍匐来到这里乞求援兵，是因为本地已被强寇围困了半年。刚围城时，城里还有几万口人，现在妇女老幼都被互相吃完了，张中丞杀了自己的爱妾给军人吃，军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粮食可吃了，现在活人只有数千。我知道他们面临的处境，如何还能享用这样的大餐？我即使想吃，也咽不下去，我以为大夫您深念国家危亡，听到我的话就会响应，但您为何没有救恤之心？大夫坐拥强兵，却坐看睢阳陷落，无救患之意，这是忠臣义士之所为吗？我南霁云如今不能完成主将的任务，请求留下一根手指，表示我已经来过了，回报本州。」

说完，他用佩刀切下了自己的一节手指，没有吃饭，骑马而去，满座皆大惊，为此哭泣。

出城后，南霁云又到真源，李贲送给了他一百匹马。

八月初三夜晚，南霁云、廉垣一起率领三千人，突入叛军重围，且战且行，杀到了睢阳城下，但损失惨重，只有千余人杀入城中。

因为大雾，张巡这时才听到战声，喊道：「此霁云等声也」，打开城门，南霁云赶着从燕军手上劫得的几百只牛进了城。

回城后，将士们得知援军无望，抱头痛哭，陷入绝望。

叛军得知守军无援，攻城更急。

16.

十月，众人劝张巡放弃睢阳，向东撤退。

张巡和许远商议，认为：「如睢阳陷落，燕军将轻易攻入江南，我们的士兵太过疲倦饥饿，是跑不到安全地带的，所以我们仅剩的唯一选择，就是尽可能长的守城，希望邻近守将来帮助我们。」

张巡行军不按古法列阵，令各将按各自的意思教阵法，器械、甲仗都是从敌军缴获的，从未自己修造。

每次战斗将士有人退散时，张巡就站在战场，对将士们说：「我不离开这里，你们给我回来决战。」将士们都不敢不回来死战，最终破敌。

张巡推诚待人，无所疑隐，临敌应变，出奇无穷，号令严明，赏罚有信，与士兵共度甘苦寒暑，所以部下都誓死效力，前后大小战四百余场，燕军被杀十二万人。

17.

唐军战斗到了十月初，只剩不足四百人活着了。

十月初九，燕军终于攻上了城头，唐军将士们都已经疲病的不能战斗了。

张巡向西拜了两拜，道：「臣力竭了，不能保全城池了，我们活着不能报答陛下，死了要做厉鬼杀贼！」

随后，睢阳终于被燕军攻破。

张巡、许远都被俘虏。

部下见到张巡，无不恸哭，张巡说：「安之，勿怖，死乃命也。」

尹子奇见到张巡后，问道：「听闻你每次作战时，都睁裂眼角、咬碎牙齿，为什么？」

张巡说：「我志在生吞你们逆贼，但力不能耳！」

尹子奇大怒，用刀撬开了张巡的嘴巴，只见嘴里只剩下三四颗牙齿，张巡大骂：「我为君父之义而死，你依附逆贼，是猪狗，如何能久！」

尹子奇欣赏张巡的勇气和才能，佩服张巡的气节，但无论如何礼待、劝降，张巡、南霁云和许远始终不肯屈服，其余大将三十六人，无一愿降。

尹子奇左右劝说，张巡守义不会被燕军所用，又得士心，不可久留。

最终，为防生变，尹子奇将张巡、南霁云、姚訚、雷万春及别将石承平、李辞、陆元锽、硃珪、宋若虚、杨振威、耿庆礼、马日升、张惟清、廉坦、张重、孙景趋、赵连城、王森、乔绍俊、张恭默、祝忠、李嘉隐、翟良辅、孙廷皎、冯颜等共计三十六人杀害，只将许远解送洛阳，后来安庆绪战败北逃之际，许远也因不屈而被害。

张巡临刑前，神色自若，面不改色，慷慨赴难，时年 49 岁。

18.

睢阳城破前，唐肃宗已诏张镐代贺兰进明为河南节度使。

张镐得知睢阳危机，率兵日夜兼程，赶往睢阳救援，并同时发文书往浙东李希言、浙西司空袭礼、淮南高适、青州邓景山四位节度使以及谯郡太守闾丘晓，共同发兵救援睢阳。

闾丘晓在谯郡，距离最近，但素来傲慢张狂，竟然不从军令，没有出兵，等张镐赶到时，睢阳已被攻陷三日。

张镐一怒之下，召来闾丘晓，杖刑将其毙命。

睢阳破城七天后被唐军收复，十天以后，唐军组织大反攻，广平王李俶一举收复东都洛阳——当时为安史燕军的大燕都城。

19.

睢阳之战，张巡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之下，面临强敌，临敌应变，屡屡制胜。

因其决心，富庶的江南地区，约 2 年没有受到叛军威胁。

如此大规模的燕军无法近身，唐朝得以组建更多军队作战，这给了唐朝足够的时间重整和反击。

对燕来说，尽管赢得了这一攻城战，但损失巨大，在雍丘和睢阳战役前，燕军曾意图占领全唐，他们在全国的总军力为三十多万人，比唐军当时能动用的军队多得多。

但这两战后，局势逆转，唐军在人力和装备上都占了上风，若燕军能在一年前占领睢阳，唐朝可能在 757 年就已灭亡了，睢阳战役是安史之乱的转折点。

当时的翰林学士李翰等人评价张巡：「天下不亡，其功也。」

张巡死后，唐肃宗下诏，追赠张巡为扬州大都督，许远荆州大都督，封其为邓国公，史称张中丞，赠张巡妻为申国夫人，赐帛百，又宠张巡子孙，拜张巡儿子张亚夫为金吾大将军，又免除雍丘、睢阳徭役、兵役两年。

大中年间，更将张巡的画像置于凌烟阁上。

此后，历代仍有对张巡加封。

20.

当时，被围的睢阳长期处于饥荒状态，《旧唐书》载：

尹子奇围城很久，城中粮尽，人们易子而食（不忍心吃掉自己的子女，于是将子女互相交换后吃掉），拿死人骨头做饭。人心惶惶，担心生变。张巡带出自己的妾，当着三军的面杀了，给他们吃，说：「诸公为国家戮力守城，一心无二，长期缺乏实物，忠义之心却不衰。我张巡不能割自己的肌肤给你们将士吃，怎么能吝惜这个妇人，坐视局势危迫？」将士们都哭了，不想吃，张巡强令他们吃了。于是抓城中的妇女，把妇女吃完以后，再吃年老的和年幼的男子，共吃了人口二三万，而人心终于没有离散。

《新唐书》记载了许远也杀了自己的僮奴给士兵吃。

《新唐书》还记载了睢阳百姓仍然忠诚：

城池被围很久，先杀了马吃，吃完后再吃妇人、老弱，吃了三万人。人们知道死期将至，却没有背叛的。城破后，剩下的百姓只有四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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