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四川苍蝇馆子》
吴鸿 中信出版社
[标签]美食文化(散文)
成都人喜欢把味道不错,但环境很破的小餐馆叫苍蝇馆子。苍蝇馆子小如蚊蝇散落,店铺绝对够旧、够简陋,但是不管巷子有多深,门脸有多小,四川人都能象苍蝇一样,追逐着味道找到这些不打广告从不宣传的小店。在成都这个美食之都,每年的十大苍蝇馆子排名,成为成都饮食界、好吃嘴的最盛大节日。与美食节相比,这样的追寻苍蝇馆子的活动,最得人心。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苍蝇馆子大多是夫妻档,顶多请个洗碗端菜的,并无多余资金打广告,然而只要味道上具有一定的吸引力,自有食客上门来,除了底层工人,也不乏开名车穿名牌的人。大家同踞一隅,共拼一桌,吃得汗水淋漓,此时没什么层次之差,只有置于市井桌面上的美味。
《舌尖上的四川苍蝇馆子》所记录的,都是吴鸿和朋友们的觅食生活,靠着这位“扫街嘴”多年的挑剔筛选,终于向吃货们提供了好味道“四川苍蝇馆子”的私家体验宝典,从而享受于四川市井生活的真滋味。
作者吴鸿的文不会给人浮于表面美食介绍的感觉,读其文章就能明白他作为资深吃货身份,绝没有夸张。对于本地各种小馆子的吃吃喝喝,他绝对不是只吃过一次两次,而是吃过很多次,甚至了解这个馆子的历史渊源,更乐意与店家攀谈,询问制作窍门和秘方。即使店家有所保留,也会让你觉得他可以了解其中的配料大致是什么。
同时作者也会科普川菜惯用语言和俗语,例如:鲜椒跳,关键是跳字上,跳即跳水,是自贡一带的叫法,如跳水泡菜,成都叫洗澡泡菜,指泡菜的时间不长,一般只是隔夜,能保持蔬菜的鲜嫩而口感清脆。
流沙河先生的序言说:吴鸿心仪的四川各地苍蝇馆子,即旧时的红锅小馆,店堂窄,地上脏,桌面腻,菜品精,价钱廉,味道好。那才是放心大胆的吃。最厌高档星级,吃的是礼仪,是表演,是规格。吾人自晨至暮,时刻不忘文明,好苦。幸有苍蝇馆子,让我们俯食槽而大嚼,回归野蛮半小时,不亦快哉。
带着《舌尖上的四川苍蝇馆子》上路,尝四川最好吃的苍蝇馆子,这才是最正儿八经的美食之旅。
附:《舌尖上的四川苍蝇馆子》节选
双流胜利镇刘鳝仁饭庄
癸巳二月初六日,陪立杨、建满至双流访友。友乃明诚堂主陈炳刚,属龙,小立杨、建满与我一轮。明诚堂,堂匾乃书家魏学峰所题,更进,玄关为名师乐林(敬居)所书“且吃茶”,再进,巨幅中堂《一团和气》面门,乃蜀中名画家吴浩所临。更有书家画家名画名对于墙上,有故事。炳刚有大儒风度,交游遍访皆名士,说佛论道独有见解,善哲学思考。
写至此,范勤授执尺猛抽老吴一下,生痛。勤授恶狠狠地说:“你小子不会人话了嗦,老子在大学诲人无数,也不曾这么阴阳日怪的,矫情。”
呵呵,那我就说白点儿。人家陈炳刚是个牛人,学哲学的,对人生对事物很有些独到的见解。比如他说,什么是心,心在哪里?范老师你晓得不?你不是教育儿子说,上课要用心,心是什么呢,肯定不是说的用心脏。心脏在什么地方肯定人人都晓得,咚咚跳的那个地方嘛。但用心,不是这样子。还是炳刚先生有见地,他说,心在你专注的地方。比如你的手痒了,那痒的地方就是你心在的地方,你感受得到,忘了其他地方。你头痛了,那你心就在头上。
肚子饿了想吃东西,那你的心就在馆里了。炳刚先生居然与我一样,喜欢苍蝇馆子。我说双流的苍蝇馆子多,我吃过李记无名肥肠,老妈兔头。老妈兔头我最多的时候一次啃过十二个,一般情况下,我是啃完了三个,别人才啃完一个,而且我啃得特别干净,总结出来了与双流人啃兔头一样的“三步曲”。他是地道的“好吃嘴”、美食家,还成立了个美食研究协会。周边苍蝇馆子的特色说得头头是道,我偷偷地吞了不少口水。
苍蝇馆子一家家地数着,数着数着就说到了鳝鱼,我觉得华阳的土田坎鳝鱼不错。他说他们胜利镇的刘鳝仁做的鳝鱼有特点,所有鳝鱼都是野生的,从不在市场进货,都是定点去收购附近乡亲在田里捉的。所以收购时要靠运气,时多时少。在量上有时就不能保证,那时老板还央求客人少点些,免得后来的吃不到。
我们中午吃啥子呢,他征求我的意见,我也不管立杨与建满是不是喜欢,就说:“就吃鳝鱼吧,他们从海南来,这几天其他的东西都吃得不少了,鳝鱼他们还没有吃到。”其实是我想尝尝刘鳝仁的味道,我的心在那里了。
刘鳝仁饭庄在双流胜利镇的宜城路82号,门面虽在大街上,临街屋子里却没有几个人。跟着他们进去,原来有两个后院,客人都愿在院里坐。露天空气清爽,凉风吹来,树上黄叶飘落,是一景致。
饭庄的菜品不多,我们点了藿香鳝鱼,红烧泥鳅,坛坛肉和冲菜,看到还有青蛙,好客的炳刚先生说来一个,他们却不卖,说我们吃不完,下次再来。无论怎么说都不管用,只好委屈了建满,我却心里偷着乐,只有我的机会比较容易把握了。炳刚说,他带袁庭栋老师来过,袁老师还替藿香鳝鱼把过脉。我们今天吃的是不是把脉过的做法呢,真是有些幸运。
饭庄的鳝鱼泥鳅都是点好后现剐,上菜慢些,但确保新鲜,据说刘老板为啥取名刘鳝仁,就是他以至仁至善之心来治鳝,说的是用心在鳝,其实在如我等“好吃嘴”身上,当然要远近闻名了。藿香鳝鱼鲜嫩口脆,清香四溢。烧泥鳅麻辣香,比起城里的什么泥鳅来,不知要香多少倍。
最让我难忘的是坛坛肉,上桌时以为是回锅肉。只用了很少的青椒炒,看起来很油腻。坛坛肉又名油肉,在雅安、石棉、汉源一带制作与食用的历史悠久。一般是在冬至前后,乡里杀猪过年,但一下又吃不了那么多,就将猪肉切成碗大的方块,放锅里熬,就像炼猪油一样。待肉熟透,略显焦黄,放少许盐与生姜,连油带肉一起装入坛中,放在阴凉处。猪油凝固后既可以存放许久,也能起到保鲜的作用。在没有冰箱的年代里,是这些地区常用储存猪肉的方式,坛坛肉几乎家家必备。
这是道典型的农家菜,吃的时候从油坛里挖出一块,放在热锅里让猪油熔化,然后切成薄片,随自己的喜好,用青椒炒也好,用蒜苗炒也好,什么都行。坛坛肉放在面前,看似晶莹,实则不腻。早忘了血脂高不高的事,只把心放在上面就行了。唉,不能再往下写了,老吴的鳝心又起了。
续 双流胜利镇刘鳝仁饭庄
很多好吃客随我去了刘鳝仁饭庄后,我自然跟老板就面善了,跟他有了交流,还可以守望着厨房看他们怎么做菜。
我问:“刘鳝仁是你本名吗?”
他说不是,是朋友怂使他一定要取这个名字的。他本名叫刘玉明,他说你写的话,最好还是写刘鳝仁。
以前他是跑运输的,拉煤。特别喜欢做菜,每个周末,朋友们都要到他家里去吃他做的拿手菜,去喝一台。后来,不准运煤了,朋友们就力推他做餐饮,开餐馆。他不仅爱做,也爱到处去吃,学习别人的经验。他说:“除了内蒙古没有去吃过外,其他地方都去过了。”
今年是他在胜利镇开饭庄的第十个年头,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打算,比如,把店面扩大些或是开到外面去。他没有这个打算,他说有一个房地产商跟他说,给他三十亩地开店,对方只提成百分之三十,前提是一天要他卖三百斤鳝鱼,他没有同意,他说:“一天三百斤,夏天可以,五百斤都没有问题,秋后是不可能的。”他意思是说够格的土鳝鱼源不能保证,让他用其他方式饲养的鳝鱼来做,他不干。
他很自豪来他这里的客人,全国各地的都有,连中央首长都要打包去吃。嘿嘿,我想所谓中央首长,不过就是来自北京的有些职务的人,北京最不缺的就是我们称的首长。
鳝鱼的做法很多,成都很有名的,如华阳的老田坎土鳝鱼,做的品种多,顾客盈门。而刘鳝仁兄对此却是不屑,说很多地方做的藿香鳝鱼都是从他这里学过去的,而并未得到精髓。他说:“正兴镇的泥鳅也是我们吃起来的。”我不敢苟同,但却看出来了他对自己手艺的自信与自豪。
刘鳝仁鳝鱼饭庄有五个招牌菜,他说都是他自创的。饭庄的菜品并不多,招牌的就有五个,的确让人佩服。这五个菜中,鳝鱼、泥鳅、菜蛙都是现吃现剐,客人还可以参与进去,自己试试庖艺。
藿香鳝鱼是六年前的一个误会,以前他做的是藿香鱼,有一天没有鱼,就用鳝鱼来试了试,结果大获成功,后来加以改进,加了大量的姜蓉、蒜蓉。这道菜做法看起来很简单的,把剐好的鳝鱼焯一下水,然后清洗掉残留在鳝鱼上的血丝和杂质,用十几种秘制的料在旺火上爆炒,很快就上桌了。鳝鱼口感嫩脆,清香无比。
菜蛙的特色是用仔姜、黄瓜、泡菜烧成,复合味,爽口得很,我女儿只认着这菜吃。麻辣泥鳅以香麻为主,十几种料加上两大勺秘制底油,高压锅连焖一起,八分钟是刚刚好,多一分少一分钟,味都不同了。
青椒焖鸡,加豆豉与香醋焖制而成。三塔菌,刘老板说这是附近才有的野生菌,不能人工种植的一种菌类,蒸来吃或做汤都很鲜美。还有一道菜,叫凉拌苦笋也不错。蔬菜随季节而变,所以一年四季,随时来都有新鲜的感受。
刘鳝仁鳝鱼饭庄,供给客人的菜不超过十种,他说:“够了,大家来就吃这些,很巴适。我再炒啥子回锅肉,就没得啥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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