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条件差,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要强的妈妈不愿带我们出门,怕丟人。因此,我长到七岁启蒙时才第一次见到汽车,却被吓得哇哇大哭,感觉自己就要被张着血盆大口的大老虎给吞噬了。
以后的日子里,虽不至于被汽车吓哭,但当汽车驶过来时,还是躲得远远的,对它总是爱不起来。
直到读师范时,我才坐上小汽车,这还要感谢我的同学张小平。她的叔叔是白沙溪茶厂的职工,家里经济条件好,很快就拥有了私家车,张小平考上了师范学校,她全家都十分高兴,就像她中了状元一般,她叔叔还答应亲自送她去学校。
我和张小平考上的是同一所学校,我俩不仅是同乡,还是多年的同学。她叔叔的车只搭了她一人,她就央求叔叔也捎上我,她叔叔答应了。我高兴坏了,千恩万谢的。
我上了小汽车,推开车窗,清凉的风把我的长发撩起来,无比惬意,路边的树木、金黄的稻田、弯弯的小桥、清澈的小溪从我的眼前一闪而过,就像电影里的镜头。我新奇,兴奋,不由自主地尖叫,我把手伸出窗外感受风的抚摸,甚至想抓住窗边掠过的柔美的枝条。
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我的激情如同潮水消退,刚安静下来,一阵恶心感直往上涌,我还没来得及把头伸出窗外,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进的食物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从此,对坐车没了兴趣。
毕业以后,分配到小淹工作。群山绵延,路远迢迢,往返一次不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不是我不想家,只是为了减少乘车的痛苦。
到小淹的第三年国庆,偶然得知一个拖拉机师傅要前往梅城,他很愿意带上我,于是我坐了敞篷车。
一百多里地,山高路窄,坑坑洼洼,尘土飞扬,轰鸣声不绝于耳,摇得一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没有了晕车的感觉,觉得归途无比幸福。清风轻拂,视野开阔,眼前之景似乎触手可及,当山边的枝条扫过拖拉机身的时候,既惊险又刺激。
远远的,一束火红的野花撞进眼眸,不仅被惊艳到,似乎还闻到了淡淡的清香。拖拉机呼啸而过,惊起了丛林中的山鸡,它们扑楞着翅膀,慌乱地逃离。
蓦地,前方一群小羊轻快地闯进路中,差点被拖拉机碰到,司机眼疾手快,来了个紧急刹车,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我摔下车去,但看到可爱的小羊安然无恙,我只想摸摸它们光滑如绸的皮毛。
赶了几十里路,当真是“尘满面,鬓染黄。”小溪里的水清莹莹的,还有鱼虾在水中快活地游动。我建议停车洗把脸,司机同意了。掬起清凉的溪水,细细地擦洗,估摸着洗掉了半斤灰尘,顿觉神清气爽,于是继续赶路。
小河滩上有小孩在放风筝,让人不由想起“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轻风放纸鸢”的诗句。
夕阳西下,外出劳作的农人陆续回家了,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路边的村庄里,家家户户升起了袅袅炊烟。我妈也在做晚饭了吧。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我已平安到家,我妈似乎有心灵感应,油光透亮的腊肉炒土豉、红辣椒炒鸡蛋、土豆炖排骨、肉末青菜汤已悄然摆上桌。饭菜的香味俘虏了我,手都来不及洗,一块腊肉就到了嘴里。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