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凶手》第19章 孤枕难眠2

《谁是凶手》第19章 孤枕难眠2

01.

无论人生多残酷、多无奈，生活都得继续！夏颖算是悟透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找机会与丈夫吵架赌气，每天和儿子斗智斗勇。夏颖的生活貌似陷入了怪圈，心不甘情不愿，但又无法自拔。还得强打精神，在人前展示幸福、彰显风光。婚姻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夏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一生真的是没指望了！每天推日头下山，睁只眼闭只眼，过一天算一天吧。

儿子赵凯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但这大半年来，一向乖觉听话的儿子叛逆得厉害，学习成绩大幅下滑，太不让她省心了！

一天，上班时间闲来无事，夏颖和办公室里两位女同事万雅欣、雷蕾说笑着，围在电脑前网购。

多年来，她一心一意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工作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工作十几年了，至今也就混了个科长。就这，说实在的，还是有眼色、会办事的人事处长为了和她丈夫赵鸿基攀交情、结同盟，寻机给她提拔的。

话说回来，夏颖没有仕途上的企图心。她觉得女人最好是妻凭夫贵！女人没必要花心思去男人堆里厮混打拼，和男人一较高下，被各色男人觊觎，太吃亏！

她一点儿都看不起有些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以色相为筹码博取功名利禄。她只想做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女人，丈夫升官自己跟着沾光。所以，仕途上的无欲无求让她这个科长当得轻松自在毫不费力，在本科室办公室里人缘极佳。

几个人叽叽喳喳正聊得欢，突然，手机响了，夏颖随手拿起一看，脸色大变，是赵凯班主任向荣的电话！这个电话好像牵着她最敏感的神经，心脏不由自主狂跳不止，浑身的血脉都涌上了头顶：上课时间班主任打电话来，儿子八成又闯祸了！夏颖顾不上回应万雅欣和雷蕾询问的目光，急忙拿起手机冲出办公室，跑进卫生间锁上门。

“夏科长您好，我是赵凯的班主任向荣啊！”向荣的声音一如既往亲切而甜美。

夏颖慌慌地应声，“啊啊啊！向老师您好！有什么事吗？”

“夏科长，您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儿？需不需要帮忙啊？”

夏颖莫名其妙，“我家里？没什么事啊？向老师您什么意思？”

向荣的声音透出惊奇，“啊？前几天赵凯说家里有事，请了三天假！假条上还有您的签字呢！这都超假两天了，赵凯还没上学，也没有补假，我想是不是您家里……”

夏颖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我家里没事需要赵凯请假啊？！这是咋回事？赵凯好几天没上学了？”

夏颖那里还有心思上班，叮嘱万雅欣和雷蕾，“小万、小雷，万一那个领导来串门，看我不在问起来帮忙打打掩护啊。就说我去办事了！我有急事出去一下！”大家经常这么干，自然没有二话。安排好一切，夏颖急急忙忙打车赶到学校。

这一年来，夏颖常常被班主任请到学校谈话。赵凯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差。上课睡觉、玩游戏成了家常便饭。甚至有时候故意找茬跟同学打架。有几次同班女同学的妈妈找上门来，骂他勾引她家姑娘。

“赵凯天天早上背着书包按时出门，晚上按时回家的呀？”一见向荣，夏颖就急吼吼地说。

“夏科长您先别着急！您看看，这是赵凯的请假条！”向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递给夏颖。夏颖一看，是儿子的笔迹。请假条上写道：因家里有事请假三天。下面是模仿自己的笔迹签的字！

夏颖的心还在通通急跳。急忙再次拨打儿子的电话，无法接通。“这孩子到底去哪里了！手机咋死活打不通啊！”

向班主任说，“夏科长，我已经打过多次赵凯的电话了，无法接通。这才给您打电话的。”

夏颖急得六神无主，在班主任办公室团团乱转。隔几秒钟就拨打一次儿子的电话。

班主任提醒她，“夏科长，快给您丈夫打个电话吧，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夏颖顿了顿。她何尝不想给丈夫打电话！儿子赵凯一在学校惹事生非、逃课退步，学校就要请家长。夏颖有意识让向班主任请丈夫出面。他赵鸿基再不顾家再不是人，儿子总是他亲生的，是赵家的后人，他能置之不理？！只要是儿子的事，赵鸿基骂是骂，跑得还是挺快。为此，和夏颖的交流也就多了。夏颖心里多少有点失之东隅，得之桑榆的感觉。

但是，这次，夏颖有点心虚：儿子每天背着书包早出晚归，她以为去上学了！其实儿子模仿她的笔迹签名请了三天假，已经五、六天没上学了，她这个当妈的竟然一点都没察觉！要不是班主任看赵凯超过请假天数两天了，还没上学，给她打电话落实情况，她还蒙在鼓里呢！

夏颖调出丈夫的手机号码，又迟疑着不敢拨通。

这大半年来，为了儿子，丈夫常常被校长或班主任请来训话。每次从学校回家，丈夫都铁青着脸骂她，“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专门操心儿子饮食起居、抓儿子的学习，现在却搞成这样！儿子过几个月就要中考了，这个样子能考上重点高中吗？！真是无能！”

夏颖自然不会任他谩骂，“你还有脸说这话！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的教育本来就是做父亲的责任！而你，一天到晚人都不归家，啥时候管过儿子的学习？十几年了，你给儿子辅导过几次作业？陪过儿子几次……”，一来二往，一场车轱辘口水大战步步升级，最终，大多都是以赵鸿基的摔门而去告终。

夏颖还是拨通了丈夫的电话。这次，丈夫很快就接了电话，一听说儿子几天都没到学校，也急了。电话里直接语气激烈地数落了夏颖好一顿才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赵鸿基开车赶到学校。

“赵处长好！实在不好意思，又麻烦您跑一趟！”向荣见赵鸿基脸色铁青气冲冲闯进来，急忙站起身，伸出双手迎了过去。好像让赵鸿基来学校是她的不是。

这向荣的老公张国栋，是个搞建筑的小包工头。赵凯升入初中那一学年刚开学，向荣知道赵凯的父亲是市城建局的处长，就注意上赵凯，对他另眼相待。还借开家长会的机会有意和夏颖套近乎。夏颖觉得向荣这人太市侩，见风使舵看人下菜，小人一个，不值得交！但她是儿子的班主任，跟她搞好关系对儿子有好处，也就虚与委蛇和她常来常往。

不久，向荣和张国栋两口子提着礼物上家里拜访赵鸿基。

这向荣长相一般般，皮肤偏黑，一双金鱼眼鼓鼓的，像要蹦出眼眶。却生得一副好嗓子。如果只听声音不看人，百分百的人都会觉得说话的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尤其是她表示亲热的时候，那腔调就更加勾魂。

赵鸿基被向荣的娇声笑语给奉承得心花怒放，当着夏颖的面和向荣聊得火热。不久，真给张国栋介绍了一单建筑生意。向荣两口子对赵鸿基夫妇感恩戴德，在学校里对赵凯自然更是宠爱有加。

赵凯很聪明，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好。上初中以后，这向荣班主任对他格外照顾，常常表扬他。还让他担任班干部。这些鼓励和表扬给了孩子很大的鼓舞。初一和初二上半学期，赵凯的学习成绩门门名列前茅，还是班上的优秀班干部。

但是，从初二下半学期开始，父母战争不断。赵凯渐渐变了。

02.

赵凯发现自己一发生状况，父亲就会紧张。有时会和母亲一起出现在学校，也会时常回家。可怜的母亲就不至于那么形单影只，孤苦寂寞。

赵凯折腾了好几个月，但都是小打小闹的。不是旷课上网打游戏，就是上课睡觉谈恋爱。这样一连几天不上学的状况，这还是头一遭。可着着实实让赵鸿基、夏颖两口子慌了神。

在班主任向荣办公室里，赵鸿基夫妻俩彻底失去了淡定和风度，撕破脸互相埋怨、攻击了一番。最终还是偃旗息鼓，出门寻找儿子。

两人跑遍了学校周边和家附近的大小网吧，终于在一家大型网吧找到了赵凯。

网吧里人满为患，空气混浊。赵凯头上戴着耳麦，红肿着眼睛正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右手边放着一盒吃剩的泡面，书包胡乱扔在脚边的地上。

赵凯隐约觉得有人进来，抬头一看，见父母亲火急火燎东张西望朝自己走过来。一看见他，先是一副如释负重的神情，几秒钟之后双双神色大变。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眼里想要喷出火来，直喘粗气，一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黝黝的大背头乱了形状，几缕头发零散垂在额前，咬牙切齿扬起手就要往下扇。母亲脸色苍白，心疼地看一眼若无其事的儿子，急得直跳脚。又扭头看一眼暴怒的丈夫，母鸡护小鸡似的，迅速插在丈夫和儿子中间，灵活的眼珠子还不忘扫一眼周围投来各种目光的网民们，低声下气地对儿子说，“儿子！咱赶快回家吧！”

赵凯抬起眼皮瞪了父母一眼，继续左右手上下翻飞敲他的键盘。赵鸿基气急了，顾不得斯文，一把拽过夏颖甩在身后，嘴里大吼一声，“你这个不争气的混蛋！”冲着儿子就要扑过去，却被人生生拽住两只胳膊，被迫摆出一个身体前倾，双臂后剪的滑稽姿势。气恼地回头一看，一边是妻子夏颖，一边是高大粗壮的网管。

看热闹的人们纷纷围过来。网吧内叫骂声、口哨声、喝彩声响成一片。网管黑着脸没好声气说，“这位家长，要教育孩子请回家去教育！我这里还要营业！请不要影响我们的生意！”

赵鸿基奋力挣脱两个人的牵制，气红了眼咬牙切齿地指着网管骂，“你、你们容留未成年人上网！我、我要让你们关门大吉！你信不信？！”

人高马大的网管什么人没见过，此刻见这斯文人官架势不小，口气也蛮大。知道是被逃学上网的儿子气疯了。不过，他才不吃这一套呢！今天如果震慑不住这场子，传出去以后，自己还怎么在这鱼龙混杂的行业立足！？

网管冲赵鸿基跨出一步，俯视着比自己低了大半个脑袋的赵鸿基，凶神恶煞似的吼道，“好啊！我看看这是那里冒出来的瘪三？敢在爷爷我的地盘上撒野！有本事管好你家小祖宗！让我关门大吉？有种你试试！？看我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赵凯一看这阵势，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尖叫一声，“停！”然后红着脸狠狠瞪了父亲一眼，一把拎起地上躺着的书包，狠狠甩在背上，拉着脸跑出了网吧。

赵鸿基和夏颖赶紧跟着跑出来，拽着儿子上了车。一路上，赵鸿基闷声黑着脸开车，夏颖拽着儿子的胳膊默默流泪，一路无话。

家门刚在身后卡塔一声关上，还没顾得上换鞋，赵鸿基彻底爆发了，反手重重地甩了儿子一个大嘴巴子。赵凯促不提防，一下子摔倒在地，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儿子长这么大，赵鸿基这是第一次动手打他。

夏颖吓得哇哦一声大哭着扑过去护着儿子，连带着被赵鸿基连踢带踹揍了好几下。

儿子刚开始默不做声忍着。打急了。吼道：“你有个做父亲的样子吗？你每天忙！每天忙！天天在外面忙的是什么？！你还知道有这个家、有我这个儿子吗？”说着嚎啕大哭。

赵鸿基一时语塞，高高扬起的巴掌悬在半空落不下来。护着儿子的夏颖也惊呆了。不认识儿子似的愣愣看看儿子，抬起泪眼和丈夫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第一次注意到：孩子长大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有了自己的判断。

对于全世界的家长来说，子女的前程问题都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赵鸿基夫妇也不例外。儿子前程事大。在这事面前，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隔膜不值一提。两人摒弃前嫌，空前团结起来，左右夹攻和儿子促膝长谈了一夜。三个人各自检讨了自己的不足，表示要彻底改变以往的做法。

这天之后，赵鸿基还真的一反常态，下班就回家，周末也常常呆在家里。陪儿子做作业，和妻子聊聊天。夏颖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赵凯又变回了积极向上的好学生。他脑筋聪明，基础好，学习有方法。再加上向荣班主任全力以赴开小灶辅导，学习成绩很快就赶了上来。中考如愿以偿考上了锦大附中。

中考后的这个暑假，赵鸿基带着妻子、儿子游了一趟北戴河。一家人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

03.

但是，好景不长。

锦大附中是燕省有名的附属中学，能考入这所学校的，都是全省各校的尖子生。学校的管理也非常严格，学生都需要住校。赵凯离开家住到了学校宿舍。刚开始一周回家一次。渐渐的学习任务重了，和同学们也熟悉了，两、三周回一次家。

有一天，学校开秋季运动会，赵凯的球鞋坏了。他勉强坚持到运动会结束，急忙跑回家换鞋。

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都打不开家门。他疑惑不解，家里换锁了吗？不可能啊！前几天离家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赵凯脑筋一转，突然意识到，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赵凯脑海里随即灵光一闪，又冒出不好的想法，一时热血上涌，心跳加剧。冲动之下就想砸门，转念一想，气冲冲高高扬起的手在半空中陡然收住。他急忙抽身，躲在楼梯口的门后面偷偷向家门口观察。

不一会儿，家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鬼头鬼脑探出头来左右窥视。见四下无人，快速溜出门跑到电梯口，一根手指头不停捣向电梯按钮。电梯到了，男人不等电梯门全开，逃命似地挤进了电梯。

赵凯认得那个男人。是他初中班主任向荣的老公张国栋！

如五雷轰顶！赵凯只觉得浑身瘫软，心如鼓擂，身体顺着墙滑倒在地上。他哽咽着，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万念俱灰的感觉彻底淹没了他。

赵凯彻底混乱了！父母的所作所为交替在脑海翻腾。他心中敬爱的母亲的形象瞬间崩塌，彻底变得面目全非！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大人们一个个的这是怎么了？人怎么可以如此肮脏、如此无耻？人前冠冕堂皇，背后鸡鸣狗盗！竟然还能……如何自处，有何颜面堂而皇之面对子女、面对世人？！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赵凯才挣扎着爬起来，一步步挪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妈妈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脸色潮红，头发略显凌乱。

门口传来的开锁声惊扰了她的好事。她以为是好几天人影都不见的丈夫回来了。索性把心一横，准备来个鱼死网破。主意一定，心里竟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报复快感。

她刚才一直趴在门上的猫眼往外看。竟然看见的是面如死灰的儿子！从旁边的楼梯口恍恍惚惚、摇摇晃晃挪了出来。

天呐！她一刹那羞愧难当，心慌气短！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伸手狠狠撸了自己两个耳光！

无法隐瞒了！儿子已经看见了那个男人！

见儿子失魂落魄，脸色铁青，双眼直瞪瞪的，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夏颖害怕了。边哭边向儿子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