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手绘和摄影：梦里寒花5

那一天，我 整理书橱，无意间又看到那本发黄了的《名作欣赏》，88年第一期。那本书是我从堂婶的小卖部淘来的，当时，她正撕书纸来包东西，我把它从堂婶手下抢救出来，虽然封面撕没了，可是里面文章不少是名篇，当时真是如获至宝。带回家，和人分享，也说是本好书，看过的《名作欣赏》，没像这本，好文章那么多。

    其中有一首夐虹的《记得》：

一

你如果

如果你对我说过

一句一句

真纯的话

我早晨起来

我就记得它

年少的岁月

简单的事

如果你说了

一句一句

浅浅深深

云飞雪落的话

二

关切是问

而有时

关切

是

不问

倘或一无消息

如沉船后静静的

海面，其实也是

静静的记得

三

倘或在夏季之末

秋季之初

写过一两次

隐晦的字

影射那偶然的

像是偶然的

落雨

——也是记得

        我不懂诗，可当时品读它，心是被触动了的。或许是诗中一份淡淡的感伤，正好契合那颗善感的心。那是爱做梦的年纪，不知道人生会经历多少变数，不知道有许多曾经的过往，最后也只能是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忽然想起，而后又静静地消散在风中，一如曾经在身边悄然开放的茉莉，那一缕淡淡的芬芳。

      夐虹这首诗，虽然有些伤感，却又充满悟性和哲理。有多少时候，我们会这样静静想起，想起曾经的某个时刻，或许是某个人，说过的某一句话，就像现在的我，忽然想起，曾经在许多年前读过的这本书。

        或许，是偶遇的一簇臭菊，它会让你想起，曾经的一次郊游，细雨轻轻地润湿着翠绿的草叶，和风抚摸着你的秀发。两个人，一起踩着脚踏车，在林间的小路上穿行。那是你第一次发现，你可以冲上长长的一段斜坡，而丝毫不感觉费力。路边盛开的就是那自由自在的野菊，金黄金黄地亮丽着，像你当时的心情。后来，有些野菊，就被插在一个透明的冷水杯里，在你简陋的卧室，静静开放。

        生活中总会有一些记忆，会重回到心里来，温暖着一颗日见粗粝的心。因为它们曾经是那样的温馨、纯真而美好。或许，有些回忆会让你莫名地感伤，可那也是淡淡的，心底不至于会有刺痛的感觉。因为即使美丽已不再，生活，却还在继续。

      有些人，离开你很久了，你或许会在一个黄昏或是清晨，想起来，会有一丝淡淡的牵挂，默默地在心里问一句：这些年，你还好吧？这样的一句问候，只是在心里，有些话没有说出口的理由，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因为彼此，在自己的路上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记得，是一缕淡淡的思念，淡得几乎寻不见踪迹，虽有感伤，但依然是一份美丽的怀想，因为彼此没有辜负、没有伤害，悲剧还来不及上演。

        陆游年轻时娶表妹唐婉为妻，感情深厚。但因陆母不喜欢唐琬，威逼二人各自另行嫁娶。十年之后的一天，陆游在沈园与唐琬不期而遇。此情此景，令陆游忆起当年的“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一首《钗头凤》，写尽了他心中的悔恨，悔不该当初的懦弱和不坚持。错了！莫了！悔恨已无益，留给彼此的只有无尽的伤痛。他更不会想到不久以后，唐婉便愁怨而亡！四十年后，重游沈园，陆游的心中又是怎样的悲愤与凄凉？回首往事，又岂是“记得”两个字那样地轻描淡写？

        要有怎样的智慧，才能永远保留一颗超然洒脱的心，让你在回忆的时候，没有愧疚和伤痛？

        倘或在某个夏季之末，秋季之初，你还记得我，问或不问，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近忙，为了日更，只好屡屡找出数年前写的旧文来凑数。当时写这篇文的时候，以为自己淡定、从容，懂得取舍和珍惜，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有遗憾。生活中的种种变数，谁又能一一预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