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

  ㈠

      “小春子啊，我刚做了阑尾炎手术，大爷的痛死我了，快来人民医院安慰你家小宝贝。”声音一如既往的邪魅痞气，但还是能听出疲惫和脆弱。听到这话，我啃的满嘴是油的大鸡腿突然不香了。我抹了一嘴巴油，气的对那头吼道:“你丫的又作了吧。”随后立马丢掉只啃了一口的鸡腿，穿上外套，朝人民医院飞奔而去。

        我到达病房时，她已是睡着了。我轻手轻脚的操起旁边的凳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早已不似当初的圆润。距离上次见面已有一个月有余了，上次还吐槽我学校是资本家主义者，饭菜都没有油水，说把我养的跟个猴似的。当时我还不满她的言辞，操起我两爪子便向她那大脸盘子扑去…

        我拿着刀静静地削着苹果，苹果皮一卷一卷的，没有断。突然床上传来动静，我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做着手上的动作，只是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大佬，醒了。”随后才看了她一眼，她显然是刚醒来，没有回过神来，安静的看着我，没有平日生龙活虎时张牙舞爪的样子，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江南女子温婉的眉眼。突然那一卷苹果皮完好的掉进了我面前的垃圾桶，我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她一口一口的咬着，极为乖巧温顺的模样。待她咬了几口后，嗓子清润了不少，便开口说到:“小春子，你丫的怎么这么不注意形象啊，我看你满嘴的油印子。”说完还忍不住嘲笑了起来。我不理她，就把苹果硬塞进她的嘴里，哈还堵不住你的嘴了。她没想到我来这么一出，把苹果吐了出来，开口便嚷嚷:“你太没道义了，欺负病人天理不容。”我看着那苹果轱辘轱辘滚到了床头边，细声说:“阿芳，你就别作了行不？你的身体能经你这么折腾吗？”我没有再看她，眼睛望着那苹果竟出了神。她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是啊，我一天不作就难受，这次就差点让我丢了小命，我以为我命大着呢，可是这次我慌了，我害怕了，我怕我挺不过来，我怕这条路走不通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慢慢站起了身，坐到了她床边，双手抱住了她，安慰她说:“阿芳，你还有我啊，我会陪你慢慢好起来的…”    她也抱住了我，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哭出了声，我能感觉到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我颈窝处滑落，是那么烫啊，刺痛了我的心。

      “小瘦猴，以后我罩着你，你可别再让人欺负哭鼻子了。”她两手叉腰，痞气十足，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我猩红的双眼仍然挂着泪水，鼻子还不停地抽搭着，就这么看着她，抽泣几声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又哭又笑的模样直接当时把她吓傻了，还以为我被他们打坏了脑袋呢。我永远记得她最后抚了抚我的头，低声说:“傻样。”

        对不起啊，我没能保护好你。

㈡

      我是在酒吧找到她的。劲爆的音乐，嘈杂的人声，男人女人疯狂地摇摆着他们的身体，我是极度的不适应这样的环境的，我硬了头皮挤了进去，我一处一处的找，灯光，声响，人动，晃得我头晕。当时我在心里恨恨骂到，等下见到你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是的，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看到了你。不只有你，还有几个男的，你们在喝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好像渴了，而这不是酒，是水。我气极了，跑过去抢了她的杯子，没有抢出来，酒水晃了出来，溅到了她和我的手上。她抬起迷离的双眼，晃了晃脑袋，用力的眨了眨眼，突然大声说:“你不是小春子嘛。”说完后自己还傻傻的笑了，我真是受不了你这个傻样，一把抓住她，想扛着她走出去，谁知道我扛不动她，她又不起身，我瞬间尴尬了，那几个男的朝我看了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我没办法，端起桌上的柠檬茶就往她口里灌，她呛一下，不过眼睛也清明了许多。我拍了拍她的脸，对着她的耳朵就是一吼:“你家小春子要被人占便宜了，还不起来帮我报仇。”她果然站起了身，眼睛朝旁边坐着的几个男的看了看，好像在思索着是谁这么欠揍。那群男的不知所以。我趁此机会硬拖着她走出了酒吧。

        外面风大，她清醒了不少。我拽着她就往台阶上一坐，我抿着嘴没有说话，我在等她开口。

        她沙哑着声音，缓缓说:“你怎么找来了，不上课了？”

        我没理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嘲讽道“呵，您属猫的啊，这命能这么不值钱啊？”

        她没说话了，只是盯着不远处的美人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真是气愤极了，指责她说:“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啊，你不记得你做手术才没多久，现在就出来喝酒，你怎么想的啊？！！”我平时在她面前都是小白兔的模样，突然化身大尾巴狼，她显然有点吃惊，转过头看向我，认真说:“原来你也是一泼妇啊，看你平日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都是装的哈，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哈哈。”我简直要气喷了，这个时候她还笑得出来。我翻了一个白眼，对她无语极了。

        后来她才和我坦白，她说，那日她把打工挣的钱都花完了，都交了医药费，但是她不敢和她爸爸讲实话，她是瞒着他的，怕他担心。后来啊，她与她爸爸通电话，提到了钱的事，她支支吾吾的，她爸爸以为她又在外面胡作非为，训斥了她，她本来就心情不怎么好，就吵了起来。

        她就是这样，心情特别差的的时候就想要喝酒，放纵自己，不记后果。

        我记得那天她哭的很大声，像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小孩子，嘴里一直念着:“你以为我想啊，我也想待在教室里好好读书啊，谁他妈想这样过日子啊，可我又要挣钱。”是的，我懂她的难处。

        很小时候，她母亲便抛弃了她。初中毕业那年，她父亲病了，不能出去挣钱了，她辍学了，她需要钱给她爸爸看病，所以她来了酒吧上班。她本来就是性格开朗，善于交际，这样的钱来的也就快些。只是陪酒多了，也就伤了胃，她有胃病，发起病来，疼的她是生不如死，我早就劝她不要在酒吧干了，她说要等一段时间，等她把钱攒够了…

        阿芳在我眼里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勇敢，坚强，努力。之后她回到了校园继续读书。她选的是导游专业，我曾经笑她，你不是路痴吗？还要去给人带路，别给人带迷路了哈哈。现在想来，她不是路痴，她找到了自己的路，有自己的目标，所以她毕业后去了上海。她说等她混好了，就包养我，但我也不能闲着，要给她做保姆，给她洗衣…

后记:我与阿芳的故事很长，长到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她与我之间发生的事，我也没法用文字准确表达她对我的意义，可能是朋友，知己，也可能是榜样，或可能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