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说的心理—情绪模式
“意识流”是一种独特的叙述方式。一些现代心理学家认为：人的意识活动并非一些孤立的段落，而是如同河水般地长流不散。小说中的“意识流”乃是这种心理现实的动态展现。在叙述过程中，作为理性观察者的作家隐退了。“意识流”的叙述竭力保持着意识过程中纷杂、多变、色彩交错、头绪多端的天然状态，保持着种种尖锐淋漓的触觉、味觉、听觉与视觉。诸多物象不是客观地、逻辑地展开，而是根据情绪的波动起伏显示于意识屏幕之上。所有物象之间的时空顺序与因果关系都将为这种心理过程所取代。而且，小说的叙述语言也将尽量切合人物的精神状态。P42
根据评论家M·福利德曼的研究，我们可以参照意识活动的水平与范围而将“意识流”区分为三种类型：内心独白、内心分析和感官印象。内心独白可以表现任何范围内的意思——包括清醒状态的语言领域和非语言的无意识领域。内心分析只涉及意识中同语言有关的一小部分。至于感官印象所涉及的乃是远离注意力中心的感觉。它往往是片段的、转瞬即逝的印象的记录。“意识流”的叙述方式在于逼着地摹拟人物的内心活动过程，它甚至可能灵敏地测度出那些徘徊于无意识边缘的思路。这种叙述方式意味着作家的一种新的努力：他们试图和盘托出内心世界的立体图景和纵深。P42
许多作家已经深刻地理解了“意识流”的意义——它的表现对象，它的表现方式。P43
一种新的叙述方式也将择取一种新的对象。P44
内心世界——小说艺术踏上了一片新大陆。“意识流”的叙述乃是这批小说的极致，更多的作家倾向于将内心世界从容地展现于某种客观事物的骨架之上。P44
（一）将千头万绪的内心活动导入语言符号系统加以显示，小说的结构标志了两者结合过程的轨迹。P45
可是，就小说艺术而言，我们可以在福斯特——《小说面面观》的作者——所谓的时间生活与价值生活之区分中得到一个简明的了解。福斯特认为，过去的日子并非按照年代顺序均匀排列的图表。我们的生命中不仅充满了时间性，同时还具有价值生活。价值不是用时间计算，而是以内心强度度量。碌碌无为的数十年在记忆中可能弹指一挥间，而惊心动魄的片刻却可能无限漫长。情节化的小说已经在事件的进程中考虑到这个原则，而这个原则在内心世界的展现中将得到最充分的发挥。P45
小说的结构调整表明了这种结果：结构本身喻示了情感、记忆、联想、幻觉等意识活动方式。P46
一些作家热衷于将一个完整时间切割肢解，而后予以精心的穿插拼接。读者必须费一番额外的还原功夫才能了解小说中原本属于情节的内容。这很容易引起厌烦。一般地说，小说的叙述也同样遵循着简单化的原则——作家将尽可能简明地叙述所要传达的内容。因此，将情节模式的叙述生硬地改装成心理式的穿插以炫人耳目，这种躲雨的舍近求远显然是一种矫揉造作。P47
（二）小说的叙述语言面临着相似的目标——逼真的呈现人物的心理现实。
相对于情节化小说，新的叙述语言明显地削弱乃至切断言语之间的逻辑关系。意识流动中散漫的思绪常常转化为散漫的语句。这些语句往往不曾前后相扣为完整的语言队列。它们更像一些解散的散兵游勇。P47
（三）小说中叙述观点的变化并不复杂——从客观的全知全能转向主观的情绪化感受。P48
于是，这些小说的意蕴逐渐开始为人所领会：小说并非展现一些完整的事件或性格。小说中的意象更多地寓托着人物的情绪，而不是构成情节中相互联系的一个环节；小说的形象体系组接暗示着一道意识活动的心理秩序，而不是一段因果分明的情节形成。与此相应，小说也不在于勾起人们渴望紧张、曲折和戏剧性的审美情感，而在于以一种心灵的直接呈现而在读者中形成情绪上的同构对应。P49
对于小说艺术而言，内心世界的审美价值何在？
每个活生生的个人乃是社会的实体。社会的意识形态乃是由个人精神状态的集合体所构成的。无视个人价值，所谓的社会现实只能是个被抽干现实内容的苍白空洞的概念。换言之，我们不仅需要强调社会的人，同时还要强调人的社会。P50
一些现代心理学家向我们描述：潜意识领域中涌动着种种心理能量。P51
对于我们的审美经验来说，意象性思维并不陌生。人们所熟知的古典诗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意象性思维。古代诗人所强调的情景交融恰切地标志了意象性思维的特征。他们对于哀情乐景抑或乐情哀景之间顺逆关系的细致探讨表明了意象性思维的发达。这将同时为我们捎带地解答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些心理——情绪模式范围内的小说时常掩映扑闪一层诗意的光辉。P54
一个普遍的见解认为：散文化的小说更为接近现实的自然状态。P59
贾平凹的《商州初录》《商州世事》抑或阿城的《遍地风流》，我们将得到相近的结论。他们的小说热衷于说风俗、道民情、记掌故、谈来历。即或这些小说包容着一两个小故事，它们也时常浑然地镶嵌于这些背景之间，成为风俗画的一个有机部分。这显然标志了一个转变：作家的眼光已经从异乎寻常转入了实在的平凡人生。P60
心理学认为，感觉乃是感官在外界刺激下所吸收的印象。感觉的内容往往是未经理性整理过的第一个印象或第一声撞击，感觉的形式则相应地是直观与迅捷的。P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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