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

一

我有两个表姐，一个长我四岁，一个长我两岁。舅舅和外公外婆没有分家，小时候每到过年，我们就会聚起来，让两个姐姐带着我们一群小孩放烟花。外婆家的房顶很大，有一年选了一处地方涂了白色的料，搭上了一个大大的帐篷，晚上可以躺着数星星。山里的星星，是很亮的。

好几年前，我从妈妈那里听说了表姐结婚的消息，好像是和一个毛头小子私奔了。大人们讲到她的事，常常露出惋惜和愤怒的神情。后来，我们几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只是偶尔听到她的现状，很没有实感。也许是学校里的时光比较缓慢，结婚，总感觉还是很遥远的事。

刚结婚时，她叛逆地几年不回家，再回时，只身带着两个小朋友。似乎是婚姻不顺利，又或者是由于创业出了问题，所以投靠家里，我也不清楚，关于这部分，大家都默契的闭口不谈。自那以后，表姐也算是安定了。

二

最近因为一个契机跟着妈妈回到她的老家，久违地碰见两个表姐，发现家里多了好多小朋友。表姐又添了一个小妹妹，另一个小表姐也成了家，一屋子闹嗡嗡的。恰逢疫情，大家都在，还和以前一样，场景却是陌生的。

印象里跟我一般大的女孩子，怎么也已经是妈妈了呢。

今天我们一同布置家里，她递过一支花来，我伸手去接。某一刻，这朵花上落着两个人的手指和眼光。她似乎和我同时愣了一下。那双晒得黑红，粗糙的手，还带着些浮肿。我的手原是很不好看的，却被衬得格外白皙和纤长。不是在孩子们围着她喊妈妈的时候，而是现在，我真实地感受到，星星不似往日一般闪亮，她不再是一个少女了。

她的青春年少，是否随着那个人一起散去了，而余下了尘土里的日子。长大，竟是如此突然，又不可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