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食堂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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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是欣赏日本版《深夜食堂》这句影评：夜太短，人生故事太多。

        其实，我所居住的小城也有众多深夜食堂，与日、韩等国的大同小异，只是我们习惯称之为夜排档。今想表白的是，我们的深夜食堂同样有故事。这个故事，便是N年前我的一位社会朋友讲的，一样精彩，仍记我心头：

        那时，我还年轻，当属夜猫子季。

        我们几个狐朋狗友跟着年长的大哥，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无事时整夜打牌、喝酒、聊天，有时倾听钻石王老五大哥之人生“二十潇洒活、三十做事业”教诲，自己都觉得有成就感。当然，多数凌晨各自回家分别地点，就是外城河畔这间普普通通、不彰不显的深夜食堂。

        此深夜食堂的主角是位大婶（这点与东瀛深夜食堂大叔有别），不夸张地讲，是集勤劳、朴实而又善良于一身的一位中国大婶。几坪多点的店面，五六张小餐桌，房角处消毒柜摆放筷碟，用两个字归纳：简洁；柔和灯光映照，墙壁上挂上两幅彩绘画，伴着轻松背景音乐，还是用两个字总结：温馨。招呼、点菜、上厨、收款及清洁，从午夜到凌晨，只有她一个人忙里又忙外。深夜食堂大婶，恰是民间传说中“校长兼校工，上课带打钟”的典范。

        外城河畔有座大红大火的夜店，尤其临近深夜，越发车水马龙，附近数家夜排档也跟着沾光红火。我们哥几个吃遍了各家排档，最后落脚定点此深夜食堂，是有其道理的。说白了，亦无他，惟菜品：以本地菜和时令菜为主打。

        温室大棚蔬菜，让我们忘了四季更替；精养速成家禽，使我们失去了某些味觉。与多数饭店到大市场批发购买食材有区别，大婶常往城东郊向原居菜农购老黄瓜、趴趴菜，向路边商贩买小鱼小虾、散养鸡鸭，按她的说法是“辣椒姓辣不姓甜、鱼无细刺不鲜美。”原料成本虽略高、品种也较少，但只需一筷一匙，我们就能品出儿时三餐的欢乐味。

      陈年老酒年份人，应对“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句话有记忆，而我们深夜食堂大婶是“到什么季节做什么菜”，比方不一定恰当，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春季清蒸小公鸡，姜片细葱料酒原汁原味；夏季白汁狮子头，刀剁五花肉乃传统功夫；秋季萝卜牛尾汤，益气强筋骨进补正当时；冬季红烧山羊肉，连肉带皮下肚暖心肠……这些当日购买的新鲜食材，回家后由大婶亲自清洗干净，粗加工为半成品带到店里，锅里锅煮，笼上笼蒸，时时飘逸着季节阵香。深夜食堂菜谱虽是老三遍，食客光顾却每每必点，再来盘什锦菜等，荤素搭配，小酒悠悠，美哉、优哉、香哉！

        你可不知，今天顺风顺雨的深夜食堂大婶，也曾有过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往昔。

        大婶原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有老公有一女。帅老公是一公司国内大区营销代表，走南闯北大半个中国，见过不小世面，曾闲侃扯淡：某地方小妹是认钱不认人（估计也与公司签订《从业人员十不准》协议了），某某地方小妹是认人不认钱（明代杜十娘品行至今仍持续传承啊），某某某地方小妹是认钱又认人（任何行业都会有人生大赢家的）。与此类行业人员打交道，最可敬的是将言论付诸行动，其结果，老公成了某某某地方送上门的俘虏。回家协议分手时，给妻女留下这套小店面房，还算得是位良心尚存好男人。

        单身初期，大婶心态还较平静，可不久遇上工厂停产裁员，家中又是老的老、小的小，这位坚强女人，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苦，关起房门在家哭泣了一整天。擦干泪水，痛定思痛，大婶收回出租店铺，开了这间深夜食堂，靠勤苦双手，自己养活自己、培养女儿。

        一位女老板，一家小餐馆，每天形形色色的顾客，都会上演着一出出平常或不凡的普通人故事。我们常常看到，凌晨二、三点夜店人稀歌歇，有小夜莺带着傻空马来宵夜，像整世纪没吃饭似的，胡乱瞎点菜，大婶笑着劝阻道:你们就几位，这些菜已足够了，留点明天再来吃嘛。也有小夜莺独自饮酒买醉、垂泪涕泣，大婶都会停下手里的生意，递上纸巾，不问啥原因，默默相对相坐相伴着。

        原来，菜品与人品，也是可以相通的啊！

        各位，深夜食堂有这样的店主，这样的店主开深夜食堂，你想要生意不好，都是件困难的事喔！

        听到这儿，有人或许会纳闷：对这位深夜食堂大婶店况家事，你怎了解得这么多、这么细？

        让我来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大哥亲口讲的。在哥儿们心目中，他可是位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大哥啊！

        香雨轻落人间，又是个宾客满堂、座无虚席的深夜。

        如同平常，老时间、老地方、老座位，我们哥几个喝着酒，聊着天。一旁，大哥却默默地不停抽着香烟，手臂环抱胸前，目光不时地注视着忙碌的深夜食堂大婶，范模范样一副大哥派。

        待大婶手拿桌巾、走近我们桌子，大哥开口讲话了：

        “老板娘，这么辛苦，为何不找个小助手呢？”

        轻声细语中，蕴含着发自内心的真诚。

        “夜排档活，是又累又脏，有几个年轻人能坚持得了啊！”

        大婶边清理我们桌上满碟盘，边笑着应答。

        “你可招个老工——”

        大哥啊大哥，你一着急，竟然把“老工人”少说了个“人”字音。

        “对啊，对啊，单身老板娘招个老公帮忙也行啊！”

        我们可不给大哥面子，随即起哄笑道。

        “你们说啥啊，你们说的啥啊。”

        大婶脸蛋微微泛红，轻声喃喃重复道，像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转过身害羞地低头笑着走了。

        ……

        后来，再后来，我们深夜食堂大婶，还真招聘了一位年纪不小的打工仔：大哥还是我们的那位大哥，只是再遇见到深夜食堂大婶，我们都会亲亲乎乎、热热乎乎改口称大嫂了。

        从此，深夜食堂的大婶，No，是我们的大嫂，已不再一个人那么辛苦了，但勤劳、朴实和善良依旧没有改变，且又添了几份妩媚、多了几份滋润。

        ——朋友，大千世界，你也许听说过落泊房客华丽转身成房东的故事，但这位有自己事业的大哥，从老食客晋升为深夜食堂小店主的故事，你相信吗？

        深夜食堂有故事。

           

                          2018年6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