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的第二天，何晓东从车间员工里选出两位年轻人到三十里地外的一家小型电子加工厂学电烙铁焊接技术，陆璐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女人和她是同龄人。
这一天恰好是女人上班的第一天，她有一张宽大的烙饼脸，五官像陷进去的一团团的馅料，不偏不倚地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没有棱角的洼地。只是一眼看上去，脑袋和肩膀兀自无缝对接。
女人倒是十分热络，逢人便打招呼，说起话来像打机关枪一样，A字新潮的装扮为她暗沉的脸蛋增添了些许颜色。何晓东坐在副驾驶和请来的司机闲聊，看样子是关系户。
女人用眼角的余光不时地打量陆璐，嘴角咧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周生的婆娘？”女人突兀地打开话匣子，陆璐闻之凌然一震，偏过头目光炯炯。
何晓东斜睨着眼，注视着后视镜里一张素静的脸。女人继而解释：“我在乐三家见过你，我老公周良仁和周生是关系极好的同事。”
陆璐平静的脸上渐渐地扯过一丝淡淡的凝结，记忆里关于重逢的片段屈指可数，这是一段陌生的碎片，她哑然失笑。短暂的敷衍像清明的空气，勾不起她一丝一毫的热情。
“你怎么不进你老公的厂里上班？”陆璐淡淡地问道，脑海里拂过两个女人的影子，胸口间歇沉闷地起伏。
女人瞟了一眼前排不动声色的何晓东坦言道：“我婆婆身体不好，需要有人在身旁照料，等我学会了技能就直接领回家做，能挣点生活费。”
女人名叫李兰，她们俩从见面的第一天仿佛约好了似的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李兰偶尔在她耳边念叨温梅和汤雯的风行，听来却像家长里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温梅还在等二手电瓶车的出现，她舍不得买新车，这是从李兰嘴里知道的比较有价值的信息。这一度让陆璐的内心感到义愤填膺，但她始终不露声色。
李兰倒是有些愤愤不平，她半是嘲笑半是旁白：“我们都劝过温梅不要老坐周生的车，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雁过留声，话过留痕。
到了夜晚，陆璐躺在被窝里把原话在周生的耳边重复了一遍，周生欲言又止，他对温梅的做法有些匪夷所思。但出于男人的豁达和多年的交情，他把那些邪恶的念头毫不犹豫地掐死在了萌芽中。
上班半个月后，陆璐的工作便有了新的进展，何晓东竟然把产品质量全权交给她负责，她看着一堆老弱病残和一群刁钻的中年老期妇女，心里着实忐忑不安。
不能小觑这个容纳十几个人的小厂，这里面的复杂程度不亚于一个五千人的小村庄。
陆璐在这里上班以后，眼界算是被蛛丝马迹的人云亦云打开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通过三代工友的周密加工和宣传，如同守得云开见月明。
令人窒息的是，小小的车间里终日单曲循环着关于宗教信仰的音乐，令人顿生错觉，误以为来到了一个超度自由的圣地。
有一天，厂里来了一位年纪和身材都小巧的外地女人，她的口音带着侉腔，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傻气。在一片质疑声中，有人悄悄塞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年轻的老板何晓东，并嘱咐他有事就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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