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 星期四 天气晴
(1)
16年,我在城南一家电商公司做设计,因为待遇还可以,我做事很认真,当时对一个小设计来说,收入算是高的。
那时好穷,手上没存款(现在也没有),租房,无车,每天骑电动车到18公里外的公司上班,风雨无阻。
有一次,我起床晚了,九点上班,我睡到八点四十。快迟到了,我骑得很快,在一个十字路口被急速右转弯的红色轿车给撞了,电动车飞出5米远,我从车上摔下来,跌落在马路中间,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坐起来,后视镜碎了一地。
两边的车辆都停下来,司机一个个目瞪口呆,还有人用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头盔摔裂了,还好头部没受伤,其它地方只是皮外伤,手上流了好多血。
当时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人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
绿灯了,两边的车辆小心翼翼绕过我开走了,马路又开始川流不息。我坐在马路中间的样子好丑,就站起来走到马路边人行道。
骨骼很痛,后来检查才知道是骶骨骨折。本地的清洁工阿姨在旁边大声为我祷告,看得出来她们都基督徒,她们感谢神,因为我没有生命危险。
司机过来,递给我纸巾,看我哭那么伤心,不知道怎么安慰我。他报了警,然后说:"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还告诉我,不要担心费用,车子买了保险,可以赔偿医疗费用,还有误工费,营养费等。我觉得没什么大碍,不想去,他坚持要带我去医院,还说:"身体要紧,你不要替保险公司省钱。"
(2)
那个事件是个导火索。我就职的公司很小,经理一向不喜欢我,处处刁难我,因为我不喜欢阿谀奉承。他作为领导,需要有人吹捧。我当时想:只要我把工作做好,按公司规章制度办事就行,没必要处处讨好他。
为了钱,我忍着,任由他联合其他同事排挤我。没想到,这一次,我受伤,他打算换掉我,把我挤走。
我很担心工作没人接替,就发信息给他:"你不会开除我吧?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他大概看出来我迫切需要这份工作,就趾高气扬,根本没理我。
那时我们工作聊天软件是钉钉,消息被对方看过会显示"已读"。
医生建议我住院观察,我不得不请假,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很明显是幸灾乐祸。那时我很自卑,原来穷这么招人烦。
公司员工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有车有房,平时总喜欢聚在一起攀比,胡吃海喝,天南地北神聊,我参与得少,因为那时报名了网络课堂,在学文案写作,没有精力去做这些事,渐渐就被排斥。
别的员工下班后经常请他吃饭,我是唯一一个没有私下请他吃过饭的员工。现在我觉得是我做得不好。
躺在医院病床上,想辞职,就打开手机,看看招聘网站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忽然看到公司在招聘设计。
当时好难过,公司这样不近人情,在我受伤的时候抛弃我,那个肇事司机深切的关心和公司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顿时感觉人情淡薄世态炎凉。
我努力工作,处处配合,却被经理这么嫌弃。他也是农村出身,家庭条件也不好,至今连房子都没有,孩子在老家留守,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彼此为难?一份工作而已,又不是国企,又不是大公司。
我想他讨厌我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穷,我弱势,他觉得我离不开这家公司。
我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录用他,还让他做管理。他运营水平很差,直通车都不会开;有点口吃,一句话都表达不完整;
爱说室友坏话,经常在办公室谈论室友的私事,没有领导的威严;他没有学历,曾经在工地上做很长时间小工;
他粗鲁,经常在吃饭的时候说拉屎;他爱吃喝玩乐,喜欢在酒桌上吹牛插科打诨;
他还势利,喜欢用手中的权力压制员工,乱罚款;他心胸狭窄,得罪他的员工在公司别想安宁......
看到公司公开招聘,我很生气,眼前浮现他短小粗壮的身材,狡猾的眼神,得意洋洋的表情,再也不想见到他。
但为了生活,只要他不开口让我辞职,我仍然厚着脸皮做。我那时处在人生的低谷,心里抑郁,受了很重的内伤,暂时无法痊愈。如果再没有工作,我会更伤心,越是穷,越害怕失业,越在意别人的眼光。
曾经,我为了五斗米折腰。
(3)
我不顾医生的劝阻,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工作岗位。他让人悄悄删除那条招聘信息,我再也找不到了。没过几天,他寻了个由头,把我批评一顿,我不服气,就顶嘴,他恶狠狠地说:"你马上辞职,不然我让你混不下去!"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恶狠狠地说话,我哭的好伤心,当着所有人的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收拾东西,走了!同事们一言不发,被他的威力震慑住,以后再也没人敢顶嘴了。
第二天,他打电话让我回公司写辞职单,我不去。我想起诉他,这时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说:"你不写辞职单,下家公司不好给你交社保。你别起诉了,公司待你不薄,你生病期间,照样给你发70%工资,王总还让我去看你,你不说在哪个医院,就没去。"
我的心软了,所有的悲愤,都化为了动力。我想:既然自己的性格跟公司的企业文化格格不入,那就好聚好散,就算了吧!
离职那天晚上,我哭到十点,老公出去应酬还没回来,我打电话给他,泣不成声。他慌忙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失业了!"他说:"失业了再找,你哭什么呀?"
我哭,是因为在公司受了那么多压榨却忍那么久,没有果断离开,我恨自己的懦弱。从此以后,我更加勤奋,因为我不想再被人选择,我想有随时随地离开一家不公平公司的能力。
回想过去,如果让我再次选择,我会起诉到劳动局,为自己讨回公道。公司再给我打感情牌,没用了。过去太穷了,穷得没有自信,没有底气,没有骨气,如果是现在,我转身就走。
有句话说得好:马行不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有钱道真语,无钱语不真。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劝有钱人。
我不是金钱至上的人,但曾经的经历让我明白:一个人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有赚钱的能力。社会很残酷,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不是这个世界不好,而是你不够好,见不到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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