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的死亡

一瓶酒的死亡

人类再也不需要婚姻。

经过联合商讨，地球上所有国家达成共识：废除婚姻制度。这种早已落后但顽强存在几百年的制度，终于结束了，一时间，全球人民欢呼雀跃，狂欢庆祝。

我并没有强烈的喜悦，还是一如既往的满不在乎，家里储备的酒都喝完了，必须出门去买。随手抓起厚重的外套，整个人藏进去，顶着寒风和庆祝的人群，步行半个小时到了街边那家小超市。

妈的，平时五分钟就能走到。

店老板正向自己的儿子介绍他的情人，一位三十岁出头斯斯文文的男士；老板的儿子漫不经心听着父亲的介绍，凝视着电脑屏幕上英语老师的脸出神；老板娘和爱人在电话中商榷尽快同居的事宜。

这一切我都看不进去，我只想知道平时我爱喝的酒现在摆在哪里。

经过泡面架的时候，我听见有人打电话，似乎在争吵，管他呢。我记得啤酒应该在这附近，怎么今天就是看不到。

“你不可以离开我，我们的婚约早就定下了，你那时候说过你会永远爱我！”

“凭什么？凭什么婚姻制度废除了你就不爱我了？”

“那你说过的永远呢？你说的此生只爱我呢？”

“混蛋！”

我有点着急了，兜兜转转好几圈，就是找不到，我应该停下来想一想，到底在哪里？

起先是时隐时现的啜泣声，后来渐渐明显，有了哭的声音，很快便失了控，有人大声哭了起来。

“你这个混蛋！你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你说过的，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你说过我们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的，混蛋！”

哭声很大，吵得我心烦意乱，我必须赶快找到要买的酒。只好去问老板。

我双眼看着玻璃门上的倒影，只给老板一个侧脸，“老板，我平常买的那种酒在哪里？”“那种酒没货了，效益不好酒厂不产了。”老板看也没看我，目光都去了该去的想去的地方，声音里的喜悦满到全部溢出来。“小伙子尝尝新进的酒，这酒香味厚，比那个好喝。”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感到失落，心灰意冷，“算了，您知道的，我向来只喝那一种。”

是的，我只喝那一种，说矫情了是情怀，割舍不下，但其实是真的只爱喝那一种。如果没有，那我宁愿不喝。

“尝尝嘛，这酒真的不错，保证你喜欢，我这有一瓶打开的，你尝一口再说。”老板的目光暂时分给我一些，递给我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里的液体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软软的。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沙哑了许多，好像有什么碎成粉末的东西卡在声带。

我晃着手里的瓶子，感受液体一次次碰撞瓶壁，摇晃越来越剧烈，液体呼之欲出，终于它跃了出来，顺着我的指尖流到手腕，沾湿大衣的袖口。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我毫无防备，只好小心翼翼地把两片薄唇靠近瓶口，轻轻地嘬一小口。

“怎么样，是不错吧？”老板笑意盈盈等着我的回答。

任其在我的舌尖流淌，我这没见过世面的所谓专情的舌头实在不争气，就这样被不战而胜，缴械投了降。

“唔，还。。。可以”不是舌头，是我不争气。

从超市出来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风还是很冷，我满载而归，一手提着装满酒瓶的塑料袋，一手握着半瓶酒，仰头间那醇美的液体已经滑入喉咙，长驱直入胃部。我迈着悠闲的步子朝家里走去，贪享着新的暖意。

那女孩的哭声早听不见了，我喝的酒也就此换了牌子，她应该明白的，这里没有永恒的东西，她的爱，我的酒，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