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的一天我在看杂志时偶然翻到一篇介绍书的文章，关于帕特里夏·海史密斯，关于从《The Price of Salt》到《Carol》的转变，关于两个女人的爱情。文章里引用了书中的一句话“你知道爱上我意味着什么吗？”“知道。我认为，爱上你，绝不会毁灭一切。”我当即把它拍了下来，也就是这句话让我决定看这本书。我想，它之所以这么震撼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描述的是一种同性之爱，一种坚定的同性之爱。在此我要表明我的态度，我完全的支持同性恋，因为我完全的支持爱，我信仰爱，信仰毫无保留的爱。同时，如果你不支持同性恋，你可以选择不看这篇文章，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歧视同性恋，那么你离开，我对你无话可说也无话想说。
再说回《卡罗尔》吧。有书和电影，我在网上买了书，在暴风上看了电影。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看电影的时间是一个周日的清晨，4；40~6；40。当时我刚看完一场球赛，春夏之交的5点天要亮不亮的样子，空气里还有些许寒意，我披了件衣服坐在电脑前打开了前一天下载好的电影。
我一直都觉得好的配乐能为电影增色不少，《卡罗尔》当然不例外，从开头到结尾，每个乐符都恰到好处。里面的音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特别符合情境和人物，给人醉心而舒服的感觉。在我眼里凯特·布兰切特算不得惊艳的美女，但却是有自己独特味道与气质的女人。于是，当她出场时，当镜头扫到她时，所有的气场和姿态都注定了是她的，也是卡罗尔的。特芮丝和卡罗尔的谈话因一个不速之客而被迫中断，二人告别时卡罗尔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这是她在卡罗尔家弹琴时发生的动作，这是让她动情的动作，这是她们再熟悉不过的亲密动作，这也是如今她们告别的动作。坐在车里看着走在路上的卡罗尔的特芮丝，正如当时坐在车里看着走在路上的特芮丝的卡罗尔一样，光影与车窗上的人影相互交错。她们同样面临自己做出的分别，同样面临让对方接受的选择，同样面临一辆车一条路，甚至是那辆车那条路。我想或许她们最明媚的时光，她们所有的时光都包含在汽车和马路上了。就这样，故事开始了。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这句话虽然很俗，但真的适合她们。一个在无法融入的百货公司里上班的售货小姐和一个深陷婚姻危机特地为女儿选圣诞礼物的中年妇女就这样相遇了，她们隔着百货公司里来往选购的人们看见了彼此，她们望着彼此，我相信由于这个眼神一切都不同了，我深知如此，她们当然也是。我一向特别喜欢这种两人相隔人群相隔距离的注视，喜欢相互注视的两人的眼神，所以在《伊豆的舞女》中我最钟爱的片段就是那个学生和阿薰在洗澡间外的互望。因为在我看来，相望代表的不仅仅是爱，更是一种有回应的爱，一种不孤独的爱。事实上，她们的爱情就是两种孤独的相认相爱。特芮丝有一个摄影梦，却只能在百货公司里当售货员，我想在面对管理部门发的圣诞礼物时，面对严肃的上司时，面对无趣的同事时，面对成群的顾客时，她一定是孤独的。那时她将所有孤独都给了新来的火车模型，火车一遍遍地转，却什么都无法带走或消除。直到有一天火车跑到了卡罗尔家，卡罗尔用特芮丝使用过的看火车的眼神看着火车，用自己的孤独感受特芮丝的孤独。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固定不变的道理，就像一加一不一定等于二。特芮丝和理查德在一起，是孤独的叠加，和卡罗尔在一起则是孤独的消融。我们这个时代总在宣扬一加一大于二的名言，却忘了或者却不懂得我们自身，我们的灵魂最需要的是一加一等于零，我们需要互相理解和交融才能成为我们。而只有我们能为我们是才会不惧怕一切。当你遵从自己的意志和内心去做一件事去爱一个人时，你便会看淡后果，因为你的心是欢喜的，思想不惧怕子弹，真正享受爱享受这种爱带来的愉悦的人不惧怕黑暗。
这种改变在卡罗尔身上体现的更明显，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卡罗尔很爱她女儿，她害怕失去对女儿的共同抚养权，所以当哈吉提出道德指控的时候，卡罗尔才会放弃，放弃红色的帽子围巾指甲和嘴唇，放弃特芮丝，放弃成为她自己。这是世界上再悲哀不过的事，一个人放弃成为她自己。可是还好，她最后明白了；可是真好，她最后明白了。“我不是烈士，我不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但是我打心底里知道，什么对我女儿是最好的。你可以获得孩子的全部抚养权，我只希望能够经常看她。”“前一段时间，我会做一切事情来争取，我会把自己锁起来，只为能留下Rindy。但如果我要否认自己的天性，对她，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所以就是这样了，我不会再妥协了，接不接受看你，你不接受的话我们就上法庭。但是我们都不是那样的人。”这段卡罗尔最后跟哈吉摊牌的话，这段她强忍着泪水和情感艰难说出来的话，一直都很让我感动。我在想，卡罗尔要有多大的勇气才可以将它们全部说出来，可事实上，她所有的勇气来源都只是那个比她还要矮小还要脆弱的女孩，那个从天堂坠落的天使。或者再直白点，卡罗尔所有的勇气都在于眼神，那个她在车上望着走在路上的特芮丝的眼神。我突然想起了原来一个朋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日久生情，有的只是一眼万年，沧海桑田。很矫情，是吧。
所以还是来一句“正常”点的话吧。热内曾经代替贾科梅蒂笔下的物体对他说过；如果我只是我所是，我就坚不可摧。是我所是，且毫无保留，我的孤独认出您的孤独。
多美的话。
原谅我是个感性的人，我理解世界和人生喜欢从我认为的角度出发，你不同意的话，也只好如此了。我认为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是最美好的事。所以所幸，她们在一起了。海史密斯写出这本书后，有读者写信感谢她写出这样的故事，好多人的来信中都附有这样的讯息：“您的书是这种主题的作品里面，第一个由快乐结局的！我们这种人，并不是一定得自杀不可，我们有很多人都过得很好。”什么主题呢，无非就是同性恋而已。无非就是爱而已。
同性恋生存的困难性不用我多说，我到现在都不敢再看《断背山》20多分钟之后的剧情，我受不了那种心痛和那样哭成狗的自己，我更无法理解世人对爱的排斥与歧视。就像我之前说的，你可以不支持同性恋，不支持任何事物，因为每个人都有接受和不接受的权利；但是你没有权利去破坏它，你没有权利去审判它，你没有权利去告诉它该不该发生。有人可能会说既然可以不支持同性恋，那就没必要搞什么同性恋合法了。我当然不同意，因为我们正是要在并且只有在同性恋合法的基础上才能谈个人支不支持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平等，毕竟异性恋天生就是合法的，毕竟男人和女人做爱天生就是被接受和被期待的。
一生那么漫长，一个人走总会累。遇见一个相爱的人有多不容易，所以，为什么要反对呢，为什么要放弃呢。在一起吧，我们。
愿你成为你。
愿你遇见那个人。
愿你的孤独被人认出。
愿你终有一天能过一加一等于零的生活。
一加一等于零。这是我对你最好的祝福。
也是对我自己。
——end 2016·10·16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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