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苍绿

     

岁月的苍绿

                    文：樱子

          初春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餐桌上撒下一些细碎而又斑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暖暖的阳光味道。雪白又细滑劲道的面皮，配上翠绿色的西兰花，再浇上醇香的芝麻酱，油汪汪的红辣椒，外加一盅香甜软糯的南瓜粥。我的味蕾在这一瞬间被激活，包括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个春天，蓬勃、苏醒、舒张开来。

        燕子就坐在我的对面，柔柔的暖阳照耀着她的侧影，岁月雕琢过的脸颊上，依旧润白的肌肤，连同额角细小的皱纹，都在阳光里跳跃着，温润恬静，有着一种让人感动的中年女性的迷人气息。她就坐在我的对面，静静地微笑看着我。为了我病后的这一餐饭，她舟车劳顿，穿城而来。三十年前，她正青葱，我亦年少，我们在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里，尽情的享受着我们的青葱年华，桀骜不驯，好高骛远地傲娇着，也谈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也曾意气风发，激扬文字。和校园里爱好文学的老师，以及数名同样热血沸腾的同学，创办了属于我们的文学社，取名：浐河文学社。皆因校园以东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过，此河就叫：浐河。南发源于钟灵巍峨的终南山，北汇进滋水后注入黄河。文学社月出一刊，取名：野草。借以抒发着我们这些星星之草，对文字的执着以及我们顽强的生命力。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那些散发着浓浓油墨的薄薄刊物，成为了当年校园里好多师生们的精神寄托，有些还上了当地的报纸和刊物。我的几首小诗，亦曾被当地广播电台朗读。邮局汇来五元钱的稿费，我拿到汇款单的时候，心脏在那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膛，我默默地将那张汇款单珍藏了好多年。等到后来参加西京城杂志，女友举办的情人岛诗歌大赛和未来作家大赛，获得优秀奖项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校园数年。

岁月的苍绿

        娟子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独自一人坐在阳台。暖阳照射在身旁那些朴拙的陶盆、粗糙的坛坛罐罐上的时候，泥土的清香，就在那些或是翠绿欲滴，或是含苞绽蕾的枝间流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随着阳光一起生长。我听见骨骼在拔节时发出的“啪啪”响。孕育了整个冬天的力量，正在从我的指缝，和每一寸皮肤的毛孔中“滋滋”的向外延伸。我就像一只蚕宝，吐出无数的绿丝，将自己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然后挂在树梢，只待一缕春风吹过，我便破茧而出。

        娟子是我的发小，一起玩着过家家长大。不觉中两只曾经的丑小鸭，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总会不约而同在不一样的地方，买到同样颜色和款式的衣服。白杨般挺直的身材，穿上裁剪得当的衣裳，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小镇上，会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便会得意矜持地绷着脸，走过长长的小巷，在一个无人的转角，两个人开怀大笑。

          有时候两个人买纯白色的漂亮马海毛，坐在春日的阳光下，一针一针用细长的竹签，编织美丽的毛衣。配上窄长的黑色西裤，白色或者黑色细长的高跟鞋。在同伴们的目光里，得意着自己少女小小的虚荣与欢喜。然后高傲地走过小镇的街道，倾听着高跟鞋踩踏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的清脆音符。在两旁行人的注目礼中，将身后的目光抖落一地。也会在春日的午后，亦或是夏日的黄昏，两个人骑着单车，漫无目的飞奔，任春风拂过乌黑的长发。或者静静地伫立在黄昏的白杨树下，看夕阳落下眉梢。

        再后来，娟子结了婚，我也成了家。那时候没有电话，也没有手机，我们都失去了彼此的消息。但是我知道娟子心里一定有我，而娟子也沉睡在我的心底，只要任意一个微小的信息，就像是冬眠的大地，只待春风的脚步刚刚迈出，便会瞬间复苏，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记忆都会鲜活清晰。

        娟子说：我这个人比较恋旧，如果对谁好，就一辈子都对谁好。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彼此大概有十多年音讯全无。再次见面时，我们都已经步入了中年的门楣，但我们依旧掏心掏肺，有着说不完的话语。

岁月的苍绿

        光阴煮酒，岁月烹茶。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时光的脚步就这样波澜不惊一路走来，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为任何一个人驻足停留。昨日还是鲜衣怒马的青春少年，再回首已是霜染两鬓。雪小禅说：中年是闲看孤云静爱僧，是浮云吹了雪世味煮了老茶。是不露声色活成自己唯一的样子，是俗气而富贵的活成了自己的松烟。相比青涩的花样年华，更喜欢现在的自己，虽已生华发，皱纹，但内心丰盈自足，对美好的事物动容，对打动内心的光阴草木深欢喜，用谦卑之心与时光相融相欢。

        而当初曾经同行过的那些人，曾经共同走过的那些路，以及共同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总会在记忆的深处被珍藏。且犹如岁月中的一抹苍绿，经过光阴的长久打磨，岁月的深深沉淀，浓浓的包浆上，泛着一层绿莹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