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名师高徒
雷声大当然明白毕乘云此话之意，对方是在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在临死前还设法暗留消息，将易冲天乃卧底奸细之秘密传递出去。
雷声大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毕乘云话语一停，他便淡淡说道：
“毕总管对老朽明言不欺，老朽又岂能对毕总管行奸使诈？阁下之举总还算得上是君子所为。
“老朽能死于毕总管之手，其实算不得丢人，毕总管，这就请动手罢。”
雷声大言毕，神色平静的望向屋檐下那架年岁古老的木马。
那是郭子仪小时候所用，此刻他望着木马，便宛如望着义子郭子仪。
毕乘云两手一拱道：
“老前辈见谅，毕某只能得罪了。”
言罢朝曲飞烟丢了个眼色，曲飞烟自然会意，遂袅袅娜娜的移步上前。
她纤纤素手已拈着一根如发丝般粗细的飞蚊针，针身泛着蓝油油之光芒。
曲飞烟在雷声大面前停下脚步，柔声道:
“雷老爷子，小女子可对不住了！”
她先前射入雷声大腿上的那枚飞蚊针，毒性早已蔓延开来，此刻雷声大不但四肢麻木，连意识都已开始模糊。
他手脚已无法动弹，只能眼睜睁看着曲飞烟用纤纤素手，将一枚飞蚊针插进他鼻孔里。
这枚飞蚊针刚一刺进雷声大鼻孔，他便倒了下去。
曲飞烟这枚飞蚊针上所淬之毒着实厉害，这位昔年名噪京城的总捕头，瞬间竟气绝身亡。
转眼间，雷声大一张脸已变乌黑，七窍内皆有黑血流出。
毕乘云望着雷声大尸体默默无语，半晌方叹了口气说道：
“雷老前辈，你若不是过于聪明，又怎会死得如此之快？”
便在此时，身后的曲翔烟忽地开口道:
“毕总管，要不要等雷老头那相好和他义子回来一块杀了？”
毕乘云闻言倏地转身，目光如刀般盯着曲翔烟，冷冷问道:
“曲大爷，相爷是否曾单独给你下过命令，要你将雷老头的相好与义子全部杀了？”
曲翔烟被毕乘云的目光盯得全身不自在，一时间无比尴尬，忙陪着笑结结巴巴道:
“毕……总管，相爷并未下令……只不过，属下以为……”
但毕乘云未等曲翔烟再说下去，早已冷冷打断他话语：
“既然相爷没有下令，那你就别多事！”
毕乘云扔下这句话后，看都不看曲翔烟一眼，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曲飞烟狠狠瞪了兄长一眼，随即与徐暮阳快步跟上。
曲翔烟没精打采跟在后面，嘴里兀自在咕哝着:
“我多事了么？不过想斩草除根而已嘛。”
九鼻犬雷声大赶到方翠花家时，郭子仪去了何处？这孩子可是从来不轻易外出。
雷声大直到毙命那一刻都想不出：郭子仪今日为何竟会不在家？
他更不会想到，在他倒地身亡时，方翠花和郭子仪正从岐王府往家里赶呢。
这母子俩为何会从岐王府往家里赶？个中却有个缘由。
虽然对很多人而言这一天很普通，与无数个逝去的日子并无不同。
但是对方翠花来说却并非如此，今天可说是意义重大。
因为六年前的这一天，方翠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三个无赖肆意欺负、凌辱。
正当她求天不应、哭地不灵时，多亏两日便来跟她买一次豆腐的雷声大仗义出手。
不但将方翠花从那三个无赖的欺辱中解救出来，还让得她永远告别了以前那种忍耻受辱的辛酸日子。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方翠花与儿子郭子仪过上了平静、舒心的生活。
所以对方翠花母子而言，六年前的今天实在是意义非凡，完全可以说是她母子俩得以重生的纪念日。
所以在六年后的今天，方翠花决定好好庆祝一下，以感谢雷声大当年出手救援的莫大恩德，以及这六年来照顾她母子俩的真情高义。
正因为有了这个打算，所以方翠花今天没有做豆腐去卖，一大早她便兴冲冲地与郭子仪提着菜篮子去买莱了。
女人买东西喜欢货比三家，这可以说是所有女人的习惯，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对于一个勤俭持家、节约已成习惯的女人来说，买东西时若只货比三家，那已经是商贩的幸运。
因为事实上那些有节约习惯的女人们，在买东西时通常都会货比七、八家。
人们可能以为商贩那张嘴天生就滑溜，其实并非如此，那些商贩之所以嘴上滑溜，乃是因为与买东西的女人打交道太多的缘故。
因为这个原因，不少商贩的嘴皮子磨炼得比老媒婆还厉害，一张嘴能把主顾哄得团团转，让他们心甘情愿乖乖付账。
其实方翠花并不是个多话的女人，但是一来到市场上，勤俭持家的女人本色顿时显露得淋漓尽致。
明明已看中一件货物，可是当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讨价还价，已经把价钱降到商贩几乎没钱可赚的地步，却还是转头东张西望难下决心。
等到她看起来好像是下定决心了，跟她讲价已讲得口干舌燥的商贩终于大喜过望，正眼巴巴等她掏钱时。
谁知她却突然说了声：
“小仪子，也许别处更便宜呢，咱们到别处看看再说。”
商贩顿时目瞪口呆，只能眼巴巴望着她拉起儿子走向别处，一脸的无可奈何。
不知不觉，方翠花拉着郭子仪已在集市转了十七、八圈，可还是一样东西都没买成。
这回轮到郭子仪哭丧着脸了，试思一个十三岁大的孩子陪着母亲，在市场里不停地跟小贩讨价还价。
一圈又一圈的转下来，到头却是一样东西都未买成，就是不累都会觉得烦。
方翠花也发觉郭子仪一脸不愉快，心知这孩子闹情绪了，忙停下脚步对郭子仪好言相哄：
“咱们在集市转那么多圈，还不是为了买最好的东西招待你义父，义父那么疼爱你，咱们总不能随随便便应付他老人家罢？”
听到母亲如此说，郭子仪这才又高兴起来，因为在他心里义父可说是最亲近之人。
义父对他疼爱之程度，在某方面简直还超过了他母亲。
于是母子二人又开始在市场转起了圈子，终于，当母子俩在集市转到第二十四圈之时，方翠花终于买了一对猪蹄膀，一只老母鸡，一尾鲤鱼，两斤小牛肉与三斤羊排。
还有一些佐料和小莱，此外还给郭子仪买了一串糖葫芦，一个小泥人。
等买齐这些东西，已足足花去大半天功夫，若是换另一个人来购买这些东西，想必不到一顿饭便已购买齐全。
从集市出来后，方翠花和郭子仪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岐王府。
要知道雷声大已有半个多月没到方翠花家里来了，今天这个特别日子可不能少了他。
然而母子俩到岐王府后，守门卫士却告诉方翠花，雷声大一大早便拿着买好的烧鸡、点心出门了。
方翠花当即携着郭子仪往家里赶，并笑着对郭子仪道:
“你义父买了好东西给你，他定是到咱们家去了，咱娘俩快回家去!”
这便是方翠花与郭子仪从岐王府往家中赶的缘由。
方翠花母子俩兴冲冲往回走，一路上又说又笑，真是说不出的开怀。
方翠花却哪里知道，家里发生之事不啻晴天霹雳！
当母子俩终于回到家后，方翠花刚一推开家门，便被眼前情形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雷声大脸色乌黑倒在地上，七窍流着黑血，触手之下全身僵硬，竟是已死去多时。
方翠花骇得肝胆俱裂，伏在雷声大身上哭得呼天抢地。郭子仪虽然未似母亲那般号啕大哭，却早已悲痛欲绝。
这一天显然不是好日子，至少对岐王府与玄武将军府而言是这样，因为岐王府与玄武将军府这一日都在大办丧事。
岐王府里为王府参谋九鼻犬雷声大摆灵，而玄武大将军府里则悲惨多了。
陈玄礼不但死了小姐、公子，连老夫人都因为获悉两个孙儿遇害而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此溘然而逝。
岐王府这边，岐王自是把方翠花母子俩接到府中为雷声大守丧。
作为雷声大唯一弟子的金千行，一得到讯息便赶到了岐王府。可说除了郭子仪外，金千行已是雷声大唯一的亲人。
这金千行自幼父母双亡，由雷声大抚养成人，与雷声大虽名为师徒，实有父子之份。
虽然金千行格孤僻，却是个尊师重义的汉子，所以得知雷声大无端遇害后，便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替师傅找回公道
在雷声大灵前，金千行向岐王细细询问了雷声大遇害前的行动，以及死亡时的情形。
岐王遂将王府中近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不厌其烦地详述了一遍。
金千行听罢沉思道:
“王爷，显而易见，对方急于杀害在下师父，必是为使王府里的卧底奸细免于暴露，看来在下恩师被害定是相府所为。”
岐王点点头道：
“金捕头言之是极，小王亦是如此认为。”
金千行望着岐王道：
“王爷，看来隐藏于王府中的卧底，已察觉到我师父对他构成了威胁，
“当是为避免自己暴露，遂急忙通知相府对我师父下了毒手，王爷以为然否？”
岐王点点头叹息道:
“金捕头言之有理，只可惜你雷老捕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算他查到卧底是谁，此刻咱们也无从得知。”
金千行忽然眉头一皱，望着岐王说道：
“在下师傅遇害头天夜里，左总管刚带人夜闯相府救人，次日我师父便遭毒手，却不知那卧底是如何把消息传递出去？”
岐王听得不甚明白，当即问道:
“甚么消息？”
金千行缓缓说道：
“王爷，相府那干人之所以如此迫切对我师父下手，自然是接到了卧底要求除去我师父之消息。
“在下好不疑惑，因为适才听王爷说过，营救行动开始前府中人已不得外出。
“如此一来那卧底便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却不知他是如何把消息传递给相府的？”
听到金千行这话，一旁的左天王也满腹疑惑道:
“对啊王爷，这些日子任何人都沒有私自外出，连下人都严禁与外人接触。
“府里日常所需的一应物事，皆由禁卫军李管事采办并押运进府，可说根本杜绝了卧底跟外界接触的可能。
“金捕头所疑不错，那卧底却是如何把消息传递出去，让相府除去雷老捕头？”
左天王言毕望向公孙大娘，公孙大娘也想不明白，对他摇了摇头。
岐王沉吟道:
“难道……相府早有计划要除去雷老捕头？”
“不可能!”
金千行说得斩钉截铁，他望着岐王道:
“王爷，我师父与杨国忠虽志不同道不合，但却绝未到水火不容之地步。
“杨国忠对我师父虽然心怀忌惮，却并未到非将他置于死地不可之地步。
“如今我师父突遭毒手，那必然是因他身负为岐王府查找卧底之责，相府那伙人必已知道我师父对卧底已有所察觉！”
听到金千行这番话，左天王与公孙大娘对视了一眼，俱都点了点头。
蓦地金千行抬起头，盯着左天王道:
“左兄，在下已然想到那卧底奸细是如何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听到此话，公孙大娘、左天王顿时为之一振，一齐望着金千行。岐王更是喜动颜色，望着金千行道:
“还请金捕头赐告。”
金千行面色凝重，缓缓说道:
“王爷，在下仔细分析了王爷先前所言，如今已可断定那卧底决计是左兄六人当中之一。
“那卧底若要把消息传出去，唯独只能借助营救行动这个不是机会的机会！”
听了金千行此话，岐王一言不发，显然是不置可否。而公孙大娘与左天王则面面相觑，失望之情见于颜色。
凭良心讲，其实不怪得公孙大娘与左天王失望，的的确确金千行此话无异于白说。
金千行早将诸人神态看在眼里，他当然明白公孙大娘与左天王对自己所言不以为然。
金千行也不在意，将目光转向左天王道:
“还请左总管仔细回忆一下，当晚的营救行动有何异常之处？”
左天王稍稍犹豫，方开口说道:
“金捕头，当晚的营救行动并沒有任何异常之处。”
此时雷声大灵堂前，只有方翠花母子俩，岐王，公孙大娘，左天王，以及金千行等人。
梅傲雪、易冲天、石非寒皆不在府中，代表岐王府到玄武将军府吊唁陈玄礼亡母去了。
金千行凝视左天王道:
“左总管，在下曾听你说过，令师弟易冲天在撤退前向毕乘云发了一杖暗器，你可曾看清楚他发的是何种暗器？”
左天王不知金千行是何意思，疑惑道:
“当时夜色很暗，在下并未能看清，因为我这师弟此前并无使用暗器之习惯，加之他发暗器时事发突然，所以在下不是很注意……”
听至此处金千行突然插口问道:
“左兄，你是说令师弟以前从不使用暗器？”
左天王点点头，肯定地说道:
“敝师弟素来没有使用暗器的习惯！”
金千行向岐王看了一眼，又向左天王问道：
“那左兄有没有想过，为何令师弟当晚突然会使用暗器？”
左天王颇有些不以为然，说道：
“当时在下已发出撤退讯号，鄙师弟为延阻敌方追赶，便向毕乘云发出暗器阻他一阻，此举并无不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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