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风停了。天还算凉爽。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风驰电掣地过来,停在物商楼旁,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只见一个矮个头四方脸,浓眉爆眼,高鼻梁上架着无框的眼镜。最醒目的是他头顶光光的,秃顶的厉害。他是长峰拆迁公司的经理张长峰。高个儿,瘦而高,右胳膊夹着一卷纸,左手拿着一只手机。眼睛眨巴眨巴,盯着经理,是公司的小赵。他们走过过道,到左边第二间门前,停了下来。小赵拍打门。门开了,从屋里走出一身黑色嵌白的阿迪达斯运动服饰的青年,长方脸,短发。他是长河中学的王鹏。王鹏见门口站着不认识的两个人。他倒吸口凉气。幸亏孩子们走了,否则,事情就大了。
“王老师,我今天专程过来,跟你谈谈你父亲老房子拆迁的事。”矮个头边说边掸了掸衬衫的长襟。
“上次来个人,说是个主任,跟我说的补偿,太不像话了。不要说我父亲,就是我也不同意。”王鹏站在门前,挡着他们进家。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只要是政策允许,一切都可以谈的。”
“我父亲的房子,我有份吗?我姐姐出嫁了,但房子一半是我姐的。拆迁时,安置我姐吗?”
”只安置你父亲的。你、你孩子、你老婆,只是照顾性地安置。你姐不会安置。”
“不安置我姐,她的房子肯定不拆。”
“只要房产证上有你姐的名字,就会安置。但你父亲的房子没有房产证啊。”
“那我也做不了我父亲的工作了。你们请回吧。”
“我想,你还是考虑考虑吧,弄僵了,对大家都不好。你看,我们长峰拆迁公司拆迁的工程,有几个拿不下来的,有几个做钉子户的。如果你实在要这样做,你就做吧。一般我是不亲自出场的。”
“我做不了我父亲的工作,那也没办法的。”
“那好吧,王老师,你好自为之吧。”
两人就转进车子,扬长而去。
王鹏心想,“这班人,不讲政策,不讲法律,简直是掠夺。”
天暗了,华灯齐放。
在物商楼门口,车也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周边的邻居一个个都被来的这些人说着回家去了。来人都围在王鹏的家门口。王鹏先也没在意。后来听到门外嘈杂的人声,透过窗户,人头攒动。
王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就连忙把门锁好。随即就听到乒乒乓乓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王鹏拿出手机拨打了110,“110,我要报警,我是福州路2号物商楼102的住户,好多人在我家门口,他们在砸我家的门。”
“你是长河中学的王鹏老师吧,来人主要是与你谈拆迁安置的事,不会有事的。”
电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
王鹏火急了。正要再打110时,电话响了。王鹏按了手机按键,熟悉的声音传来:“王鹏老师,我是马校长,你父亲房子拆迁的事,你好好做做你父亲的工作,拆了吧,适可而止。”
“马校长,他们那是拆迁啊,简直是抢劫啊。”
“不瞒你说,这是政治人物,刚刚余荣局长打电话给我,让我通知你,这个拆迁是政治任务,哪一天不拆 你就哪一天在家做你父亲的工作。”
“我父亲的工作,我实在做不了。”
“这是政治任务,做不下来也得做。还是听我的,没错的,适可而止。”
门被敲得乒乓直响。突然,呱嚓一声,锁坏了。进来了七八个人,不由分说,揪着王鹏往外啦,有揪头发的,有揪胳膊的,王鹏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手一横摆,七个人一下子就放手,后退到门旁边。
“你们要干什么?我看谁敢动?简直没有王法了?”
“我们没有做什么啊?我们只是跟你谈谈拆迁的事。”
“是这样谈的吗?还把锁弄坏了。”
“你们在干什么?”王鹏的妻子急急地从厂里赶回来家。
后面几个人跟着王鹏的妻子也往里走,乘王鹏不注意,就抓住了王鹏的拿着剪刀的手,王鹏不敢划动,生怕伤了自己的妻子。五六个人围住了王鹏的妻子,七八个人揪住了王鹏,抓手的抓手,抓腿的抓退,抱头的抱头,强拽着拉出来家门,塞进了面包车开走了。
只留下王鹏的妻子的撕裂的哭喊声在夜里飘得很远。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