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食中的沉溺与挣扎

梨城河中的大小天鹅们

原以为，坚持断食的最大障碍会是饥饿感的难以克服或出现意外的重要病理反应。想不到，却是另外一番沉溺与挣扎的困境让我难以逾越，不得不终止了原本可能延长的断食进程。

断食不同于辟谷。原以为辟谷就是断食。但顾名思义，辟谷只是不吃五谷杂粮，不要求禁食蔬菜水果等，而断食除了喝水不能补充其他任何营养。网上的解释是众说纷纭，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浏览推断。

不能不感谢晨练结识的朋友李毅，是他一再纠正我关于断食与辟谷的混乱表述，才使我文章原拟的题目“辟谷中的沉溺与挣扎”得以修改为现在的“断食中的沉溺与挣扎”。

李毅的这种认真和他长期坚持每月断3天食的精神，让我十分的钦佩。也是因为有他作为闯路人，我才会跟随脚印前行。

话说回来，我初起的想法是我自己理解的辟谷，是只喝水不吃食物的辟谷。对辟谷这个词，我怀有十二的分敬畏之心。记得年轻时看印度伟人甘地的传记，他多次绝食，有时长达一个月。一般人，一顿饭不吃都难以承受。他竟然能为了公众利益这样折磨摧残自己。我心中那种敬佩的感觉，自然是油然而生。

看看，我将绝食也混同进了断食或辟谷。请各位朋友原谅。

我要做辟谷或断食，缘以我前几天肠胃的表现似是不大正常，身体也有点发胖；加之李毅断食的影响，就让我想到尝试断食，休养肠胃并排除体内的垃圾和毒素，捎带减点肥。

一般的朋友都认为我瘦，再瘦会被大风吹跑，应该增肥。这又是一个争议话题，不去闲扯了。

11月27日一早，我在晨练的河边对朋友们说了要断食——断1天的食，于是就开始断了。我请教李毅，我第一次断食可以几天，他说满一天后感觉可以就再断一天。

断食是天大的事。别人可能以为是小事，微不足道。但对每个自我的个人来说，非同小可，是要反复掂量，才肯迈出这一步。就像前面是神秘的原始森林，走进去，可能碰到豺狼虎豹；前面是恐怖的悬崖，一步迈下去，就跌进了峡谷深渊。

要不，为什么敢于断食的朋友所见不多呢？

我现在差不多就是个无聊又无用的人，做不了多少事了，感觉生与死都无大关别人也少关自己的痛痒。奇怪的是，我还存有好奇心，想知道断食后到底会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情景。于是，自然就能够说到做到了。

我写散文，历来是崇尚惜字如金的风格的。这次，明显有东拉西扯的嫌疑。不知道这是不是人年纪越来越大越没用的原因。

看，还得补充一句，我属于退休人员，现在是一个人独居——大半年了，做饭也不是我喜欢的事情；断食也就不用做饭啊。

决定做一件大事，会有许多重要的心理动机，就像一个大的事故发生，一个大的冤案造成，一个大的胜利取得，绝难一两句话说得明白的。

独居的我，原本一天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呢？家门内外的晨练，得耗费三四个小时。返回后，先吃点橘子苹果葡萄什么的，砸一两个核桃吃，洗几颗红枣啃，暖气上热一包鲜奶喝。边吃边听专家的讲座，近来在听《道德经》。股市买了点基金，会时不时看看涨跌行情。会听几首自己喜欢的歌，有时会跟着唱上一阵。偶尔看看书，或凑合着写点东西。

吃过杂食，过不了多长时间，要做饭。米饭或面条。米饭里夹杂了红薯土豆鸡蛋，蒸熟加上凉拌的萝卜白菜，就是一顿饭了。做面条的话，就得跟做一个炒菜了，或土豆或白菜或另加豆腐圆菇。怎么简单怎么来吧。

第一顿饭吃罢，中午就已过了。第二顿就是晚上了。晚上可能做，可能不做。有时吃剩饭，有时吃买的馕或玉米糕；做的话，会与午饭区别，比如午饭是米晚饭是面。

白天，饭之外的空闲还是听讲座看股市等。晚上，主要就是看电视了，看时事新闻，看经济新闻，看科学故事等。

各位朋友可以很容易看出来，我的生活低调而简单，吃食也几近贫民水平，但即使这样，饭也好零食也罢，每一口，也总是能吃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这也难怪会肠胃不适和脂肪堆积了。我还自诩是个比较能控制自己的人，真是脸皮够厚的。

没想到，这断食的第一天没怎么难受就给混过去了。除了半下午肚子咕咕了几声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不适应。就是晚上睡觉，也没出现扰人的饥饿感，就滑到了平日7点的起床时间了。

起床后，照常先在温暖的屋里做一些活动。头脸穴位与皮肤按摩之外，就倒在沙发上面朝下做燕双飞，120下；咸鱼翻身，面朝上做空蹬自行车状和向上挺肚腹各120下；再翻身做燕双飞120下，再向上重复蹬腿挺肚各120下，再翻身做燕双飞120下。间隔性的，在高低床上压腿，有5轮，每轮左右腿各数200下。双手撑地靠墙倒立近1分钟。转腰下腰冲拳推掌蹬腿踢腿踹腿弹腿等几百上千下。做八段锦，约12分钟。一段自编的太极，用6分钟左右。一字码劈叉，劈到底，左右腿轮换朝前，共数800下。做完这些，用两个小时多点。出门后约慢跑1公里半，到河边的器材场地继续锻炼。首先做的是双杠间空中双手抓硬环倒立，一整天没进食，真怕会昏晕脑袋朝下栽下来。冒险做了，还行，能坚持1分来钟。然后靠着滑轮上滚动按摩背部，上百来回。然后低杠上按摩双腿，200多下。然后杠上引体向上，20来下。然后背靠竖杠撞背，100来下。然后脚尖顶杠靠压，100多下。然后杠上抓环行走，一两个来回。然后双手抓单杠扭身行走，一两个来回。然后双杠上做引体向上，10几下。然后跳抓单杠，想翻身上去，却是没能做到——这个动作，断食前有时也翻不上去，说明不了什么。总的来说，感觉力量减少得不多。

从河边回到住处，断食就满一天了。挫折不多，决定再断食一天。

这一两天，李毅给我讲了一些断食的要点知识，讲一个日本科学家大隅良典研究此学获得了诺贝尔奖；我也在网上看到许多介绍断食与辟谷的文章。大约知道断食后体内会发生以下变化：细胞在人体饥饿的时候，会发生自噬现象，能把自己体内的无用或有害物质自行吞噬掉，能让长时间劳作的肠胃得到休养，治愈部分炎症，消耗多余的脂肪，让皮肤光洁柔润，让人抗氧化年轻有活力等。

断食的好处这么多，值得再坚持一天。

这一天，肚子又叫唤了几声；口内冒出难闻的恶臭味儿，刷牙也不大顶用。网查，说是牙齿长时不吃东西的缘故。体力稍减，活动量随之降了一点。

29日晨练回来，感觉还可以再坚持一天。于是开启第三天的断食进程。

不能不说，第三天的过程就明显艰难起来。这个艰难，也不是来自于食物的诱惑或饥饿感的难以克服，而是体力的消减。30日一早起来，就感觉到身体乏软。在屋里的活动，不得不减量。每做一个动作，彷佛都会耗尽身体的全力。口渴得厉害，一小会儿就得喝一次，续烧了好几次水。出门往河边去，做出慢跑的姿态，却难以跑出慢跑的速率。勉力为之，也不到10步远。腿想走快点，也难做到。身上的力量像是伴随着冷气的流动，都给带走了。

奇怪的是，来到河边活动场地，像是换了个气场，浑身又有了力气了。抓环倒立时间短了点，但还是可以倒立。吊杠引体向上做了22个，半空硬环抓走2个来回，单杠双手扭抓行走1个来回。这些高耗能动作与断食前的水平相比，并无明显高低。身体是感觉轻了些，但力量也还是显著软弱了下来。

这次返回住处，就满3天的断食了。原计划1天，竟也做到了3天，多少有点成就感。做到沙发上，看看股市的行情，听听《道德经》，也还没有很想吃东西。我对自己说，试试还能不能再坚持，坚持不住了随时可以进食。

有满满2纸箱衣物要往深圳寄，各约10来公斤，邮局就在马路对面，可我昨天试了试，没力气抱起来。下午联系了邮政快递上门取货。来人搬走了东西，我也尾随着去办手续。走在路上，自己勉强还像是常人的样子。到了邮寄点，不让我进门，让在外面等。寒风中至少等了1刻钟，这个取货人才出来递给我单子，我对了一下，收件人的电话号码尾部的两个数给弄颠倒了。我说了有错，正对另一客户说话的他竟莫名地吼起来。我身体发软，没想到火气竟也能一下窜起来，问他吼什么吼！互相忍了忍，他重新打了单子，我交了费，赶紧往住处溜。

我说是住处，不说是家，是因为我住的也并不是自己的房子。一个人这种境况下自顾自断食，孤注一掷，貌似勇敢，不如说更多的是寂寞孤苦凄惶可怜吧。

是不是呢，朋友，你给评断下呗？

不可以再胡乱煽情了——我回到住处，做着平时习惯做的事情，不知不觉天也就又黑了。看电视，看看手机，擦洗身体，泡泡脚，又该上床睡觉了。

一觉起来，是12月1号了。时光前进到断食的第5天了——也就是将满4整天了。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乏软。趴到沙发上，要做燕双飞，下巴挨到沙发面，头就不想再抬起来。我哄我自己，先开始吧，随时可以停下来。几乎每开始一种活动，我都得这样安慰自己，哄自己，然后拼命做下去。不得不减少总体的活动量，1/3甚至1/2，但还是很吃力。气喘得厉害，口干舌燥，还会恶心，不停喝水。好些动作，力量用到了尽头，生命也就会结束似的。自己不像是站在地面上，倒像是沉溺在烂泥里，越用力陷得越深；不像是一个自主的锻炼的活人，倒像是垂死的重症患者在挣扎着喘息最后一口气！有时拼了命完成一个动作，我能张狂地表扬自己：好，太伟大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住处的活动，瘫软着，享受一种死里逃生的体验。

出不出门呢？真不想出了。我又对自己说，试着出门吧，不行了随时折返回来。

乏软着身体，比前一天更无力地，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向河边挺去。

到了活动场地，真像是有神人相助，身体又被注入了活力！吊挂倒立、抓单双杠行走和单双杠引体向上，又都做了一遍。然后环顾四周，轻松迈步离开。

第一次尝试断食，就坚持了4天！尤其重要的是，其间还没有停止锻炼！——根据断食自噬原理，断食后伴随活动，效果更好。李毅断食也没停止锻炼，这个他是做了我的示范的。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拼命挣扎。

如果不活动或总体活动减半，我判断，断食7天也应该是不难做到的。

我的身体，这次是已经损耗过量了。得休整下，看看效果如何。

如今，恢复进食已经有8天的时间了，力量基本恢复了正常。可以看到的是，原本皮肤粗糙的我，脸上和手背上的表皮，都明显细腻光润了一些，感觉肠胃的功能强健了许多，肉体轻爽了不少，精神更是清净昂扬接近于重生的佳境！

看来，有时生命的沉溺与挣扎，倒不一定是件坏事情……

2020.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