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世人间渡劫，尔可有醒悟？”
“弟子无能，几世浮沉，独品得人世繁华。”
“佛家怎会有尔等不开窍的俗人！”
“人世间繁华并非佛界之冷清，俗世固然庸华，但亦是一种修行。未尝过人世百态，又怎配俯视芸芸众生？”
“佛家弟子戒燥戒凡，尤戒尘世，佛家乃清净之地，容不得尔等竖子！”
“本道佛家慈悲，却想不到如此狭隘，既然如此，我还留在这佛家干甚？！”
……
几百年前与师父的争吵还历历在目，曾经受万千仰视的他，连天帝都会对他客气三分，如今的他只落得在冥界游荡，收几只厉鬼，渡几条冤魂。
多么可笑阿，空有佛家之传，却被困于冥界游荡。
偶尔收个冤魂，打个厉鬼，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在冥界的日子，他知道了有个通往人间的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决定去探探虚实，若是真的，那他便可再去人间感受活的滋味了。
……
“这位公子，你最近是否难以成眠？且常常心悸？食不下咽？”在跟着那位看上去仅有十来岁的公子走过几条街后，他终究忍不住自己好管闲事的“俗心”，当年师傅就是这样呵斥他的。
嘴角带了丝苦笑，师傅…大概还在怪他吧…或是…已然忘记了他？
“你是何人？！”那公子惊讶的问他。
“小僧…”他作了个揖，略微停顿了一下，“小僧无空。”
“哦？无空么？敢问小师傅是如何看出小生身上的…”
“哦，小僧曾在…大师座下…熏陶过一二…”他微微叹气，师父…您一定不愿徒儿再说是您门下的弟子了吧…
“呃…倒是未曾耳闻过小师傅名号…”
“师父常年隐居在深山，不为世人所知，如今小僧下山也不过是历练罢了。”他在心里默默的鄙夷自己的撒谎行为，大概…这就是师父所讨厌的一点吧…哪怕只是为了隐瞒身份而撒谎…那也是撒谎呢。
那位公子略微思索了一会，笑道，“小师傅能否告知襄某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微微低头，双手合十，低念一句“阿弥陀佛”。
“若公子愿信，小僧自能告知。”
襄公子郑重地向他双手重叠举至齐眉，“裒施愿闻其详…”
之后的三日，他便留在了襄府助襄公子襄裒施摆脱恶鬼的纠缠。
不知是为何，那纠缠襄家公子的红衣女鬼却迟迟未出现，三日的相处中，他觉得襄家公子举止文雅，进退有礼，更是坚定了要帮他驱鬼的想法。
这日入夜，他摆了个阵，欲引出该鬼。
午夜三刻，正是一日中阴气最重的时刻。
一阵轻烟弥漫…
“来了！”正在闭眼打坐的他突然睁开了眼，阵中多出了一位红衣女子在挣扎。
只见那女子眉眼间尽是怨气，眸子中全是无奈，腰身曼妙，娇艳可人…
见到他第一句便是，“呸！妖僧快快放我离去！待我除了这恶人自会前去投胎转世！”
他低声念着“阿弥陀佛”，“这位姑娘何须多言，红衣乃恶鬼之首！小僧怎能任你害人？！”
“害人？”那女子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怨恨，“我害的不是人！他连畜牲都不如！我与表哥情深，哪料那厮自大街上把我劫走，硬要与我入洞房…我自是不依，他…他竟然…竟然对我用春药逼我就范！第二日转醒我便要寻死，他命人好生看管我，听下人们的谈话我才知，这厮竟经常掳略穷人家的貌美女子，带回府玩弄，腻了便卖去青楼，不知已有多少女子遭他毒手，我寻得机会刺杀他，事败后被他命人乱棍打死！”
襄公子这时在原处喊到，“小师傅休要听那妖女胡言！我分明是怜她孤苦，带回府给她个丫鬟做，哪料她不甘平庸，诱我洞房，我无奈下便纳她为妾，谁知她因贪图我襄家财产欲对我不轨！我这才命人将她仗毙的！”
“这…这…”他如今不知该相信谁了。
“若他言属实，怎会我缠他至现在？！”那女子怨气冲天，“附近怎会没有高僧，怎会没人帮他驱鬼？！”
他愣了愣，这…就是师父所言…人分善恶罢…
他叹了口气，手势一变，收了阵法，“罢了，你且去速速投胎，莫要为乱人间了。至于那畜牲，小僧来处置可好？”
那女子愣了愣，恭敬地向他一拜，“谨诺，有劳大师一二…”
一阵风吹过，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哈！”一道剑光闪过，利仞自他心窝穿透，他低头，浅笑，终于确认了女子的话语。
他缓缓地转过身去，剑在他身体里却似没有任何阻力…
“你…你…你是人是鬼？！”
“小僧…是鬼呢…”他淡然地笑笑。
……
“你…可知错？”
“徒儿已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不分所以盲目慈悲。佛家慈悲只是对慈悲之人，对于恶人，佛家自是无情。”
“你…可怪为师？”
“人界有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儿子怎会责怪父亲？虽是俗世礼法，倒也不无道理。佛家本就是自俗世中生出，在浊世中能够保持内心清宁者方可入佛门净地，是为佛缘。无缘者空入佛门，只觉佛门枯燥乏味，有缘者未入佛门，也能保持内心清宁。”
“如此甚好。你终是有佛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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