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宿舍（九）

      光阴荏苒很快就到了年底。封闭遍远一隅的中专学校，学生们不知何时也过起了圣诞节，大概是受英语课文中描写的过圣诞节的影响吧。英语学习十几年说不了几句，可这洋节气味一闻就会过，二十五号的下午第二节后各班就开始着手布置教室了，文体委员带领着一伙“文艺小青年"，利用一些有限的资源，在日光灯管上缠绕上彩色纸带，教室就变成了有色世界，黑板上画了几个粉红桃心，供卫着中央大大的“Happy    Chirismas（圣诞节快乐），化工专业三年级乙班，不知从哪里折回了一棵一人多高的松树枝，立在讲台一侧，上面挂了许多小灯装饰成一颗圣诞树，另一侧则摆了一个白胡子圣诞老人，天花板上飘浮着许多彩色气球，充满了洋节的味道，算是拔得了头筹。

    各班都邀请了老师和他们一起来过洋节，家在城里的教师大多以家中有事谢绝了，单身宿舍中的年轻人反正也无事，就各自到带班或带课的班上去与学生一起联欢。

      薛生杰下午也受到企管专业三年级的邀请，他给这个班带过政治课。小食堂吃过下午饭后，回到宿舍洗了个头，照着镜子往脸上擦了点面霜，细致地梳理了几遍本已整齐的短发，到了七点钟谢生杰准时跨入企管三年级的教室。年轻的男教师总会对班上的某位俊俏女学生影响深刻，祝兰娟是他的课代表，已经是很成熟的高佻身材了，一根粗黑的辫子打了结，束在脑后，一双又大又亮好看的杏眼，配上一颗外露的虎牙，充满稚气的脸上总是洋漾着青草美丽的气息，见了老师自然抿嘴微微一笑，露出那颗尖尖的顽皮的虎牙。薛生杰很欣赏这自然灿烂的美，他曾在日记中不无所指地感叹道：“美可能是与生俱来的一种形象与气质的完美结合，柔和自然，明媚灿烂，有特质和灵动，是不需要雕琢的个性的自然释放。当我爱慕时，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一颦一笑，一个动作，一句言辞，都是那么独特而完美，也许我是爱了吧！或许只是美好的感受吧！不知道，豆寇年华真是一个少女美丽恣肆的季节啊！”

      偶然他会在脑海里闪现这位课代表回头明眸灿然的一笑，尤其是那颗小巧的嫩白色虎牙，会很长时间印在他脑海中，有时还会出现在梦中，他有点分不清是欣赏还是喜爱，朦胧中倒是有几份系念。今晚谢生杰一双腿脚好像都不用大脑，自动就把他送到了三年级企管班的教室。他的目光迅速捕获到了窗户边那张渴望看到的脸庞，四目相遇，没有躲闪，像两极磁石，相互紧紧胶融在了一起，他能从那双热情带着火辣的目光中感受到大胆和一点挑衅，她的目光中没有躲避和游离，秋水一般纯净深情，带着一点狡黠，不眨一下，似乎是大胆地鼓励他去窥视她的一切，这一刹那谢生杰痴迷了，他眼晴里再也没有这个世界的其它一切，时间和空间都凝固在这相距咫尺的天涯。他感觉快要坚持不住，快要坍塌了，那黑洞一样的眸子明火执仗要把他拉进万丈深渊，他跳不出这个眸子中，他能感受到那张脸变得更加红润，自己的心跳和血压都在急剧膨胀升高，他似升腾了起来，像似在幸福的云雾中飘游。终于有位学生干部把一瓶可乐塞入他的手中，打破了这一切，他有点手足无措地接住，目光才艰难地收了回来。

    接下来他不清楚怎么度过这个晚会的，机械地拒绝了表演节目的邀请，脑海中兴奋而麻木，完全不再是那个才思敏捷，口若悬河的谢老师，晚会只开了一半，他借口身体不适，有学生干部也看到他异样，只当是真，说要送他回去，他谢绝了，只身悻悻地离开了联欢会。回到宿舍，面对冷清而寂寞的四墙，晚会的热闹激动就像一场云雾中的梦境，而心仪的人像似隔着一层半透的纱幕，隐约飘浮在遥远的山涧甬道，修竹花溪之间。

      接下来几天谢生杰都有点亢奋，也有点恍惚，不知是她有意还是偶然，每天都能看到祝兰娟，但她不再用大胆的眸子撩动他的心弦，她低着头匆匆而过，他不能断定她是否用眼尾的余光注视着他。

    一九八九年即将过去了，这些单身宿舍的住户仍没有一个脱单，家里不停地催促，而这些单身宿主们，却没有表现出焦虑来，元旦下午主管后勤的杨副校长值周，在小餐厅安排厨师小李做了几道菜，几个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处的单身坐在了一起黎军，于殿荣，朱丽，张桂华他们是老单身住户了，与杨副校长更熟络一些，坐在一起谈些往年的事；汪腴涵，祁建利紧坐在一起低声细语着；艾国总是不做声看着别人说；而薛生杰有心思，透过玻璃窗向外张望，像似要等到来人；李阳，徐淑静，严君几个今年新来的没心没肝，扯着外面世界的事，元旦的夜晚这些单身宿舍的宿主们就像猬集在一起的一窝小鸟，相互用身体温暖寂寥深夜中的浪游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