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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和父亲并不亲近,那个时候太奶负责料理我的日常生活,父亲是政府部门的办公室主任,整天忙于应酬。
每天早上,父亲都会在4点多起床去外面跑步,等到6点的时候带着买好的早餐回到家,然后用一双凉手伸进被窝给我一个惊喜,叫我起床。
周末和假期的时候,他会给我报上几个班,然后我会像赶场子一样的穿梭于各补习机构。课程的间歇,我会在他的办公室里写作业。回想起来,那些在补习班真的没有认真地去听课,最大的收获就是假期不再孤单,有人和我一起玩了。
不和父亲亲近也是有原因的,他作为一名党员,的确是够格,可是用政府公文的笔触教育一个小学生的确也是让我内心一脸懵逼,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怕挨揍)。
三年级的时候,父亲去杭州参加公务员培训,我在奶奶家呆了一个月,学习上遭到了二叔的魔鬼训练。对二叔就比父亲亲近一些,因为他从小就带我玩,但他威严的样子我同样不敢造次,只能乖乖认真写作业,还要写日记。
一个月之后,成绩上果然有所体现,我成为了班级的第三名,然后就再也没有出过三甲。从此,我的成绩成了父亲在饭桌上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当别人问起他的教育方式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单位作业看管和补习班结合大法骄傲的说出来。(此时的我如果也在饭桌上,我会觉得这并不是主要原因,至于真正的原因,后来许多年我才会明白)
与此同时,二叔也会在管教家中其他小孩的时候以我为例说明自己的实力。(这哥俩真是亲哥俩)
上了初中后,日子依旧是这样过着,我的成绩稳定在学校的前几名,拿过很多次第二,但从没拿过第一。到了面临中考的那个春天,父亲和在大庆的发小商量着要把我办到大庆参加中考,从而能进入省内数一数二的大庆实验中学上高中。我们那一批中考的省内移民还真的是体量不小,实验中学周围的小区都住满了外地来陪读的家长。
这是我第一次离家,离开爷爷奶奶,好像是整个人第二次离开了“母体”,充满了不安和恐慌。父亲那个时候依旧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但也坚持每周都来大庆看我,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和父亲变得熟悉了起来,但是还达不到亲密。
尽管一直以来和父亲的关系都达不到亲密,但相信每个男孩子心里都住着一个伟大的父亲,我的父亲更是比大多数人的父亲都伟大。
母亲似乎在他们还没结婚之前就存在着心理疾病,随着我的出生,她的病愈加严重了。因此,我是喝着黑龙江的龙丹奶粉长大的,10岁以前被太奶带大,10岁以后靠爷爷奶奶照顾。父亲虽然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才没有重新选择一个女人的。
他的苦,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感受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上了大学以后,经常会有那样的瞬间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父亲的伟大与不易,也让我一次又一次的热泪盈眶。
父亲的人品在我们县里是公认的好,他正直,坚毅,对待朋友很讲义气,对待亲人更是没的说。也因此,家里的长辈和亲人都对我爱护有加,所以小时候我得到的爱并不比别人少。
仅仅是初中的四年,父亲就有过两次重大的疾病,第一次是胃里长了一个瘤,并且开刀之前不能判断是良性还是恶性。因为担心爷爷奶奶知道,他偷偷和哈尔滨以及四平的两个表叔商量好,自己一个人去做了手术。幸而结果是好的,有惊无险。
父亲术后的几天就发生了5.12大地震,刚拔出胃管,能够试探站起来的父亲每天都坚持为灾区默哀。
他是一名我能看到的活生生的,真正的共产党员。
第二次重病,是父亲有一段时间突然发现视力下降的特别厉害,去哈尔滨检查发现是眼部静脉血栓。从哈尔滨求医到北京的仁和医院,西医都无计可施。父亲曾经回忆站在协和医院楼下的那天晚上,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器官全都变卖来为我的未来筹集资金。
万幸的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挂了一个70多岁的老中医开出了一张药方。回来后坚持吃了一个月以后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
上高中期间,父亲还是那个每天六点会给我打电话叫我起床的他。三天两头的用激情澎湃的特别共产主义革命精神的短信为我加油打气。他由衷地希望我能考到哈工大或者北航这样的院校,进入航天系统为祖国的发展贡献力量。每当他喝醉的时候,总是要不停地和我磨叨,自己这辈子的报国梦没有实现,希望我能帮他完成。
所以,高考的时候,和绝大多数高中生一样没有任何主意的我顺着父亲的意思报了哈工大的飞行器制造工程专业。
但是,父亲却在我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因为脑梗病倒了。
在他倒下之前,也许我们全家都没有真正了解到他对我们的意义。一直以来,他就像一颗坚强的大树,为我们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他一直都是我们心里的那根支柱。直到他倒下了,我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支撑我内心的,就是我的父亲。
只有他在,我才有了心里底层的安全感。
现在的父亲已经病倒四年多了,幸运的我之所以能顺利完成学业没有后顾之忧完全依赖于我的二叔和姑姑,以及一直以来无条件支持他们的二婶和姑父,还有对此毫无怨言的我的弟弟妹妹。
从父亲病倒,二叔和姑姑先后带着父亲到北京、上海、沈阳、哈尔滨、葫芦岛等地去求医,并且一去就是几个月。二婶和姑父在仅有的假期也回去陪伴父亲,其他的表叔表姑也常常放下手头的工作请上一个月的假期去帮助护理我的父亲。这样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我的家乡也被传为佳话。时至今日,每到节日,父亲的众多哥们还是会上门拿上礼物来串门。
也许父亲的好,是我一辈子也学不完的。
得到这样给力的支持,可能在这个世界上也没多少人比我幸运吧,当然更大的原因是,父亲一直都是他们心中最敬爱的大哥。而父亲的身教更让我在初中的时候就希望自己也成为家族里弟弟妹妹们永远可以依靠的那个大哥,我希望自己也能成长为他们坚实的后盾。
同样,有这样一个听歌只听红歌,连手机铃声都是纪检监察之歌的父亲,在14年11月16日,我终于如愿成为了一名预备党员,希望自己也能为这个伟大的国家做出自己的一点贡献。
今时今日的父亲,已不再有往日的威严,不再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和作风,他变得那样慈祥,那样可爱,那样,幸福。
直到父亲病倒以后,我才得以和他十分亲近地坐在一起,有时他还会开心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那个时候,我已明白,在这四年间,我们的角色已经悄悄地完成了转换。固然,那段迷茫痛苦的日子也让我无比难受,但走过之后,我终于长成了自己该有的样子,终于能够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回想起来,如果依旧靠父亲为我遮风挡雨,可能现在的我还是那个稚嫩的小男孩,尽管幸福快乐,但永远担不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感谢父亲,给了我一个团结的家族,让我拥有了爱的能力,有了爱,才得以看到这个世界最美好的风景;感谢父亲,让我拥有坚持不懈的精神,让我拥有改变世界的抱负和梦想,让我有了面对一切的力量,因为我知道,那个无比坚强的父亲一直都在,他早已住进了我的心里,成为了我精神的一部分。
父亲的大号叫张显峰,我会带着我的父亲,在人生的险峰之上继续感受无限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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