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车路河

离开家乡将近三十年，对家乡还是日思夜想的。因此，我常常上网，搜寻一些有关江苏兴化家乡的网文。每当这时候，兴化车路河的文章就常常出现在我的眼前。

从而我不仅知道了兴化城区车路河两岸旖旎的风光，我还知道了车路河西起卤汀河，向东流向东台的串场河，全长42.5公里。车路河两岸妙不可言的美好风光真是说也说不尽，道也道不完。

我还知道了车路河的来历，不禁对车路河心驰神往。我不由地想起我在1983年的冬天参加挑车路河的情景，我的悠悠的思绪飘向了我的美丽的家乡。

那时，生产队长通知父亲，我家必须去一个劳力到车路河工地挑河筑路，钱粮都不需要带，但要带一副泥拉和一根扁担以及被子啥的。那时我才只有19周岁，父亲舍不得我，他拿出18块钱，嘱咐我如果工地上伙食不好，可以适当地买些好的吃吃，他说我正长身体的时候，不要亏待自己。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得热泪盈眶时，队长就催我带着东西赶紧上船。我们生产队里起码有四五十人，都衣着朴素地挤在一条挂桨船的船舱里，挂桨船在蚌蜒河上行驶得很快，后来蚌蜒河就蜿蜒地穿向一条不知叫什么的河流。队长见多识广，他说这就是奔向车路河的一条河，车路河早抽干了，只能打这儿走。

须臾，挂桨船就把我们带到了离垛田不远的一处车路河工地。到了那里就见有两个工棚搭在河岸上，一个是伙房，一个是寝室，我才知道早有人打前站把工棚搭好了。我们把船上的一袋袋粮食和黄芽菜搬进伙房，又把自己的行李和泥拉扁担带进寝室。这一天没做什么，就是到伙房里吃饭。但是我知道明天我们就要去经历暴风雨的洗礼。

二天我们就去挑车路河了。挑车路河，就是每个人到干涸的车路河河床上挖泥，然后把泥土装在两只泥拉里，再用扁担把泥拉挑起来跑到岸上，把泥土倒到车路上筑成宽阔的公路。

我看见我们队的老中青男女劳力把扁担搁在肩上，那扁担一颤一颤的好像还奏出动听的乐章，我就知道他们挑着如山一样沉重的泥担多么轻松自如。

轮到我就不行了，我由于中学毕业就到村小学代课，从来就没有挑过担，到车路河工地挑河，那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所以，我刚开始挑泥担时挑倒是挑得动，就老是担心扁担从肩上滑脱。跟别人扁担像在肩上生了根相比，我的扁担就老是打滑，我就迫不得已地用两只手去抵着，时间一久，白耗很多力气还费力。几趟挑下来，我就气喘如牛，小腿肚子也像灌满了铅一样越来越沉甸甸的。当时我跟那些一边挑担一边欢声笑语的男女劳力相比，我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最要命的是，挑到快要吃午饭时，天上飘起了雪花，雪不大，但落到河床上就融化了，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我一跐一滑地走着路，把我脚上的水鞋都跑脱了，袜子也掉了。光脚踩在潮湿的河床土地上，那种逼人的寒气直钻进我的心里。真冷啊，我以前没经历过，以后也没像这样挨过冻。

好在我们生产队里的人没有一个人嘲笑我，他们知道我刚从书房门出来，只在蚌蜒河上划了几天船，根本没有干过农活，挑担挖沟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他们没有计较我，只是善意地笑一笑，他们就纷纷来指点我挑担应该怎样挑。有一个大嫂还赶紧去把我的鞋袜拿给我。她边把鞋袜递给我边说：“不要慌，挑担挺起胸膛，不然的话，你会越挑腰越弯。”人常说，良言一句三冬暖，在凛冽的寒风中，她的亲切的话语像一股暖流温暖了我的心。在车路河工地上，我泪盈眼眶。我大哥也笑盈盈的教我怎样挖泥，他边示范边说要把泥挖得像切角斩方的豆腐块一样，这样的泥土放进泥拉里又好看又挑得多，像挑起两座巍峨的大山。

经过几天的跟挑担死磕和大哥他们的调教，我终于能像他们那样挑着泥担时扁担在我的肩头颤悠悠了。如果当时你坐在飞机上打我们头顶上飞过，你就会看见我在人山人海的车路河工地上，我挑着如山重的泥担、昂首阔步地走在人丛中。你看见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你就会知道人民群众的力量多么巨大，大到能把整条车路河都挑起来。

车路河工地上，晚上吃过晚饭没什么事，我们侃一会大山就睡觉。睡到半夜尿憋得肚子痛，我跟几个小伙子都起夜到工棚外的简易茅坑里排水，我们仗着屁股上有三把火只披上棉衣就跑到工棚外，但还是抵不住深夜寒风刺骨的腊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赶紧往回梭，冻得直打哆嗦，立马钻到打着地铺的铺上被子里，身上马上烘暖过来，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是后来我正挑着担走路时，我看见隔壁工地上有一个18岁左右的姑娘不住地偷偷打量我。当时我跟未婚妻分手不久很沮丧，我觉得那姑娘只不过看了看我，我不能想多了。不过，那姑娘穿红着绿，真好看。可是不久，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因为不敢于撒尿，她憋尿久了活活的憋死了。但也有人说她被抢救过来了。不知为什么，我很希望她活得好好的。而今滔滔不绝地向东奔流的车路河啊，你可以作证，我们那一代青年男女是那样真诚而炽烈地热爱家乡，为了建设美丽的家乡，我们甘愿奉献出火红的青春和宝贵的生命！

从车路河工地上下来，我还知道了一件事让我至今都感动万分。那时队长说我不要带钱粮，其实是各户替我代交的，为的是照顾我第一次挑河。但也有人说是上边发放的粮款。孰是孰非，不知道，但我更倾向于前者。

我的乡亲们啊，你们是这样仁慈善良，你们的深情厚爱我牢牢地记在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而今我站在边陲高原上瞭望着千山万水外的家乡，我的心里像车路河一样奔腾澎湃着波浪，我思念着我的可爱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