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水果的老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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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建筑改作地铁入口

这个路口周边，是这片老街区的繁华地界。

东西路是主路，南北路只有短短的200米。西马路两边，都是各色的小饭店和超市、酒水铺子，周边多是五六十年代低矮的砖瓦房、多层的楼房，只有路北是近些年新开发的楼盘。南马路西侧有一个小农贸市场，水果蔬菜面食酱肉，商品很丰富，而且价格都比较低。南端丁字路口正对的是一个袖珍但很精致的中山公园，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风格，水磨石的墙面，老式的铁门，院子里古木森森，假山，人工湖，亭台楼阁一样不少，还有个小小的旧物交易市场，透着古朴，院子里走一圈也就五六百步的样子，怕是全国中山公园最小的吧。公园两侧，是老商埠开埠时的百年老建筑，中西合璧的风韵。

双车道，东西南北交叉的马路，每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拥挤狭窄。这里是这座千年老城的缩影，棚户区的烟火气，书写着普通百姓的一日三餐，春夏秋冬。

初来这里住的时候，环境陌生，晚上不吃饭，所以很少会农贸市场周边转转。只是有一次，想调换一下散步的路径，偶尔走到了这里，便看到了这里的热闹和老两口的水果摊位。

那是个夏夜，马路喧嚣杂乱，尘土飞扬。高大茂盛的法桐树，昏暗的路灯下，偶然就看到了东南角的人行道转弯处，老两口的水果摊。这里人行道相对宽阔，有六七米宽的样子。摊子不大，排了十几个周转箱，西瓜、葡萄、梨等时令水果不少。老伯，瘦小枯干，个子矮矮的，有一米六高的样子，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夏天腿上也盖着被子，应该是不能行动了。水果摊旁边是一辆个头很大的三轮车，大的让我怀疑老伯瘦小的身躯是不是驾驭得了，这是他们的全部家当。细想也对，这辆车子还要拉着老伴和轮椅，小了不行。

我停下了脚步，看老伯，光着膀子，不停的推销着水果，偶尔还要搬动一下箱子。汗水，布满后背，黝黑的皮肤，反射着亮光，肋骨一条一条的，清晰可见，这是一副饱经磨砺的身板。老伴儿时不时地招揽着顾客，声音很洪亮有劲儿，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因为，有农贸市场在，周边卖水果的，得有十几家，所以买的人不多。两位老人得靠不停的大声给路人介绍框里的果品，新鲜的，刚拉的，便宜……才会有人驻足，讨价还价。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看着眼前的景象，有退回一个世纪前的恍惚感。街角，百年老屋，昏黄的路灯下，瘦弱的老人，瘫痪的老伴儿，叫卖着……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今晚买点水果吃吧。

信步走向前。看到我过来，老伯热情的招呼我，老太太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一种特别温暖的亲切，我蹲下身子看了看，可能日久，想吃的水果有的已经不新鲜了。老伯看我迟疑，赶紧说，给你便宜给你便宜，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决定买一些。买了葡萄和橘子，老伯热心的挑了给我放到塑料袋里。称完了，刚报完重量，老太太就算出了价格，老两口的默契，让人感动。我随口问了句，老人家多大了，老伯说，七十了。

提着水果，转身离开，老太太热情的说，吃好再来。我刻意的回头看了看他们。这份相濡以沫的依靠，是特别令人难忘的。我脑海里想象，他们收摊时，老伯是怎么把老伴儿抱上车的。

回到家里，清洗水果的时候，我发现有的已经腐烂了。老伯在装水果的时候，或许是动了点手脚。到也无妨，本来也不是为了水果去的。

此后，只要遛弯，我都会去买点，只不过变成了自己挑水果。有一天，买了小西红柿，老伯可能喝了点儿酒，人很兴奋，算账的时候就没用老伴儿。我提着水果走出几十米后，掂了掂重量，感觉不对劲，这么一袋子按照往常的价格，怎么会只有12块钱。于是重新回去，问老伯，你的西红柿多钱一斤，他说9块。我立即明白，他算错账了。逗他说，您确定算对账了是吧。老伯听我问，立即迟疑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强作镇定地说，对了。老太太闻言也瞪大眼看着我。我彼时得理解，老两口认为我是来找回账的。我赶紧对大爷说，您给了我两斤，怎么只收了12块钱呢？老两口这才恍然大悟，老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把6块钱扫码又付了，两位老人不停地说谢谢。离开时，老太太低声埋怨老伴儿，不该喝酒。我忍不住，开心的摇了摇头。

从此，我就和两位老人熟了，路过时，买不买水果，老太太都会老远和我打招呼。但，自始至终我都没见过他们的儿女。

第四年秋天，城市马路改造，人行道新铺了彩砖，安放了健身器材，那段时间再去路口，就没有见到水果摊。我心里想，是不是老人家不干了，亦或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可是，深秋的时候，我在东边的下一个路口，又见到了两位老人，一如既往的做伴儿，只不过水果摊安放在了一个门店的橱窗里，刚刚能放下水果，老两口坐在马路上招呼客人。看来城市美化后，摊贩退路入室，让他们搬到了这里，以他们俩人的实力，肯定是不可能租的起门面的，所以找了个弃用的橱窗。

热情的打招呼，我买水果，老人家依然热情乐观。可是，冬天的时候，路口北风呼啸，看着两位老人风里瑟瑟的身影，心里诸多的不忍，但又没办法为他们去做什么。在他们斜对面的拐角，刚刚开业的两个水果店里，灯红果绿，人来人往。又有几个人，愿意在寒风里光顾他们这里呢？

后来，我搬走了，但还是会断续来买点水果，两位老人的身体看上去还是不错。这样前后持续了有6年的时间。直到有一天，我调走，离开了这座城市，恰好新冠来了，两年的时间没能再去他们的水果摊，脑海里有时会浮现他们的身影，有些许的挂念。2年后，又调回来，宿舍虽然远了，但我还是专程去了几次橱窗那里，橱窗原有的这家门店倒闭了，除了冰冷落满灰尘的卷帘门在，再也未见到两位老人。有些遗憾，也有些伤感。无从探听他们的信息，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

生活不易，祈愿两位老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