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是一种人生选择

艰难是一种人生选择

刚上完第一节课，就被朋友告知“你们家老韩去保卫处找事儿去了”。看看表，已经来不及打电话询问，于是在忐忑中上完第二节课，待最后一个学生刚刚走出教室，我就焦急地拨通了韩生的电话。电话那头，韩生相当平静地说：“没找事儿，没吵架，我就是去提提意见。”

照理说，对这种事儿我早该习以为常了。可一听说“保卫处”三个字，还是有点儿心惊，害怕他被人揍。但是又转念一想，他那么人高马大，想把他打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想到这里，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或许是真的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才会无所畏惧地去“吵架”吧。

他在某三甲医院里吵过架，因为对其混乱的管理看不过去，于是被请到了某主任办公室“反映情况”；他在单位财务处吵过架，因为对工作人员的官僚作风看不过去，于是招来了处长亲自现身调解；他在某景区的售票口吵过架，因为对毫无秩序的拥挤抢票看不过去，吵完后甚至还帮人家指出了一条解决问题的明路，虽然最终被无视了；他还跟身边共事的人吵过架，因为对对方不认真不专业的工作态度看不过去，管她是男是女，直接当面指责了一番。这次跟保卫处斗法，也是因为单位某些管理问题，他对此早就颇有微词，终于到了该爆发的时候了。

下午下班回到家，韩生一声不吭地拿起哑铃做锻炼，我一边做饭一边偷偷观察。他每次吵完架都是这样，并没有想象中应有的“总算出了一口气”的那种大快人心的兴奋，反而是一种整个人好像被掏空了一样的落寞。

吃饭时，他总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唉，太沮丧了!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我开起了玩笑。我跟他说，当我跟朋友们讲他那些吵架壮举的时候，她们都笑喷了，说这完全是一个“倔老头”的形象嘛。而他对“倔老头”的美称欣然笑纳，还跟我讲起了一个真正的倔老头的故事。他说那是一个中文系的大佬，退休了之后也不闲着，经常“上书”，年轻老师敢怒不敢言的不平事，他总会出面去“吵架”。韩生说，他就要当一个这样的倔老头。我只有感叹的份儿了，说：你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艰难呢！

之所以发出这句感概，是因为我想到了一句话，美国作家Oliver North写过的一句话：An easy life is rarely meaningful and a meaningful life rarely easy。可是，这里仍然存在着矛盾，艰难的人生一定是有意义的吗？如果是，韩生为什么那么沮丧呢？他每次吵完架都会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唉，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奇怪，这个道理难道是吵完之后才明白的吗？对于大多数向我这么聪明的的人，根本不会去吵架，因为早就知道“吵也没有用”。可是，他就是死不悔改，因为，他就是选择了这样一种艰难的人生。我问他明知道没有用，还去吵啥。他自我解嘲地说，对于个体来说还是有点儿用的，比如说下次他再出现在某个曾吵过架的地方，人家一看，那个爱找茬的来了，赶紧麻利的办完事请走了。好吧，这也算是意义吧！

然而，仔细想想，像韩生这样的人这样的做法真的是没有意义的吗？我不是想号召大家都站起来勇于表达自己的不满，或者以反问的方式点化大家说，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能这么做，世界不是会变得更美好吗？事实上，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这样，至少我现在还不能，所以我不敢夸口。前面说过，这是一种人生选择，艰难或者容易，都是选择，谁也不能强迫谁。可是那些选择了艰难的人总是会被嘲笑的多一些：就那么爱出风头，就那么想改变世界吗，你算老几啊？是啊，不管是老几，改变世界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件比这更不容易的事，那就是，不被这个世界所改变。把这个作为人生意义，一点儿都不为过吧！

我曾经以为，随着韩生年龄的增加，他肯定脾气会没那么火爆了。可没想到，他在每天坚持运动抵抗着岁月的同时仍然保持着当年的血性，肌肉越来越强，脾气越来越大。他其实就是在用一种外显的方式拒绝着被世界改变。而我，选择的运动是瑜伽，看似静静的，柔柔的，讲究一种inner peace。但是教练在讲解动作要领的时候，经常这样说：胳膊向上拉伸，坐骨不要离开地面，要找到一种对抗的力量。是啊，比起韩生，我选择了容易的人生，我常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常常敢怒不敢言，我常常缩起头和尾巴。可是，我现在要做的是在这种表面的peace当中找到更多对抗的力量，任外力如何撕扯，我也能稳坐如山。因为，我也不想被世界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