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是每个人的少时,都有一个似鲁迅先生笔下的闰土那般的伙伴,之所以说是“闰土姑娘”,是因为我少时的伙伴是个姑娘。
“闰土”叫雅琴。我大概是四五岁刚记事就和她认识了,她的外公是学校的老师,和我爸妈是同事,她外公退休后让她妈妈在学校的文印室负责印刷考试卷,她家也就在学校安家落了户。
雅琴大我一岁,小时她长得很好看,自来卷的头发乌黑乌黑的,加上一双深凹进去的大眼睛,活像是个从新疆来的小姑娘。刚认识的时候我们总在一起玩,后来我们就一起上幼儿园、小学,一直到初中毕业。
雅琴家有三个孩子,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爸爸是木匠,我总爱呆她家里玩,因为她家孩子多,热闹,每次一玩都不回家,直到我妈把我拎回去。雅琴妈妈也习惯了我去她家串门,每回我去她都不招呼,仿佛是自家孩子回来了,随意得很。
小学我和雅琴一直在一个班,我们干什么总是一起,老师便也安排我们坐同桌。我的学习成绩要好一点,雅琴因为家里不怎么管束她,便稍微要落后一点,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友谊,我们依然有话一起说,有作业一起抄,有零食一起分享,她不嫉妒我,我也从未觉得我有哪一点优越感。
我们从不吵架,倒不是因为没有矛盾,而是雅琴性子憨。因为是独生女,我的性子要强一点,雅琴便总是让着我,有吃的先给我吃,她哄着我,玩什么去哪儿玩,也都遂我的愿。她像姐姐一般呵护着我,惯着我的公主脾气。

“雅琴雅琴,我们去后面的小山挖荠菜吧?”
“不行哦,我作业没写完妈妈不给我去。”
“回来再写嘛,我想去!”
“嗯,那好吧,我陪你去。”
总是这样的对话,我像是她多出来的一个妹妹,她在让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后,还要由着我“欺负”。我作业没写完,她会在旁边看着我写,陪着我,她作业没写完,我就在旁边捣乱。
雅琴的弟弟妹妹我们也相当熟悉,她弟弟叫“二蛋”,妹妹叫“阿三”,都十分活泼外向,于是每次我去她家玩,都能将家里闹个底朝天。
后院池塘里的淤泥曾被我们捞起来打仗,满身都是臭泥,在大人的呵斥声中笑成一团;雅琴家有个猪圈,养了十来头猪,我们拎着硕大的录音机进去录猪叫;在她家后院的鸡笼里捉迷藏,给她熟睡的奶奶扎了一头的小辫……几乎所有童年的记忆里,我们都在一起,一起经历第一次写作文,第一次收到男生情书,一起学着开始追星,偷穿妈妈的高跟鞋,一起面对第一次生理期的惊慌失措。
初中的时候雅琴留了级,但是我们还在一个学校,每天会约了下课一起,其实我们都在学校住,放学回家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可我们还是十分珍惜这短暂的相聚,说啊笑啊,好不开心。但那个时候我们好像没有小学时那么快乐,因为大人总是和我们说要好好学习,小丫头不能疯玩之类的,我们有时候会在一起感叹长大真没意思。

高中我去了县城,便不怎么再回老家那个小镇,而雅琴留在小镇的高中念书,我只有放长假才回去,我们见面还是很开心,有很多很多要说的话。高二时我妈也调到了县城,我便回去得更少了。
雅琴来信:“我们还能在一起玩吗?”
我眼前浮现她忽闪的大眼睛,我回复她:“一定会的,我有空就回来看你。”
然而我还是食言了,高中时身不由己,不是自己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后来我们断了联系,可我从未忘记她,时常在梦里,我还和她无聊地坐在后院的小土坡上。
“你的愿望是什么?”她问我。
“我想买100箱巧克力回来吃。”我满眼的憧憬。
“我想买100箱方便面!”她甚至咽了口口水。
日子就那么不紧不慢,我们急切地期待长大,期待自由,不再有大人的唠叨。
前几年我在医院偶遇雅琴的弟弟二蛋,我惊喜得要跳起来,一问得知他们的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病,二蛋是去抓药的。
我联系上雅琴,约她吃了个饭。即将结婚的她并无新婚的快乐,倒是比我多了许多沧桑和疲惫,我才知道她后来去了淮北上了个大专,后来在一家物业公司上班。
“小时那么想长大,现在我又想回去,哪怕你还是老欺负我。”她笑笑。
我忽然一阵难过,不知道说什么好。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