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是王鲁彦的老师,或者应该换句话说王鲁彦是鲁迅的迷弟。上世纪20年代,为了在北大旁听鲁迅的《中国小说史》课程,曾在北大门口摆过饭摊,替别人洗过衣服。甚至笔名“鲁彦”也是传达着对鲁迅的仰慕之情。
《柚子》这本短篇小说集更是随处可见鲁迅的影子。首先从多篇小说意象的选取上,“月光”、“犬吠”、“坟墓”、“梦”、“头发”等等,或多或少都与鲁迅文章中的用法相似。如果意象的相似可以算作巧合,那场景的相似则更能说明王鲁彦受鲁迅影响之深。《药》中“杀人场景”的描写以及“看与被看”的模式是鲁迅最为经典的叙事笔法。而不出意外,这样的场景也出现在了《柚子》之中。“街上的人都蜂拥着,跑的跑,叫的叫。。。。为要扩一扩眼界”“这些人,平常都是很严肃的。。。。先生们确实还保持着人类的庄严呢”“只听见‘好’的一声,秃头像皮球似的从颈上跳了起来”。杀人的血腥场景与观看者的麻木形成着鲜明的对比。所不同的是鲁迅将死者的身份设置为革命党人,本来代表着光明与希望的夏瑜,死后,他的热血也只能成为华小栓救命的药。同样传达出对麻木国民性的讽刺,鲁迅的文字更像是医生的手术刀,将患处的腐肉一刀刀割掉,那种痛及深是王鲁彦所远远达不到的。虽然他面对军阀乱杀无辜,也发出了“湖南的柚子呀!湖南人的头呀!”的感慨,但始终差了一点味道。
除此之外,《秋夜》中“我失望的往前跑,我失望的希望着”,与鲁迅的“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灯》中“我哭着说,跪倒在母亲的心旁。解开胸衣,用指甲划破胸皮,我伸手进去从自己的腔中挖出一颗鲜血淋淋的心,放在母亲的心上”与鲁迅的《墓碣文》中“抉心自食,欲知本味”。这其中所传达的绝望之后的希望以及幽暗意识不可不说有着诸多的相似之处。
《柚子》可以算作王鲁彦的代表之作,但让人感觉到的却是更多的活在鲁迅的阴影之下。相比之下,他的《许是不至于罢》和《菊英出嫁》反而更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菊英出嫁》、《自立》和《许是不至于罢》等都是描写农村的生活及习俗。《菊英出嫁》是写的冥婚,向来被当作揭露农村封建陋习的典型文本,但通读文本,菊英娘的悲伤、思念与忏悔反而更能让人记忆深刻。不能否认,其中确实有对封建迷信的批判,但如果从个人心理的角度看,作者将菊英娘的丧子之痛表现的淋漓尽致。人类情感的深沉又怎能是一句封建迷信所掩盖的掉的呢?
而最出彩的还是对于农民仇富心理的描写。《许是不至于罢》是写夜晚地主王阿虞家被抢劫时,平常称兄道弟、阿谀奉承的那些人却明哲保身选择了无视,并没有伸出援助之手。等天一亮,还登门安慰并为自己辩解。其中王阿虞的担忧与农民普遍的“仇富”心理描写的最为精彩。“财主的心中深深的藏着隐忧,脸上装出微笑”,“他在白天假装着镇静,在夜里睡不熟觉”。一个担心随时被抢却又在人前表现的淡定自若的形象跃然纸上。而对于农民仇富心理的描写更是精道。当听到慌乱的锣声,王家桥的人慌张的起了床,但“细听声音,他们知道是在财主王阿虞屋的那一带,但是那边也没有红光”时,瞬间明白那里发生了抢劫,纷纷又回到屋里睡觉。“风在各处巡游,路上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走动。屋中多透出几许灯光,但是屋中人都像沉睡着的一般。”当天一亮,“许多人向财主的屋内先后的走了进去”,“我们昨夜以为是那里起了火,起来一看,四面没有火光,过一会锣也不敲了,我们猜想火没有穿屋,当时救灭了,我们就睡了。。。”危难时刻都不帮忙,难道这些人是与财主有仇吗?事实上并没有,甚至有些还跟财主很要好,他们只是保守着一个原则“管自己”。而这背后是农民潜意识中的仇富心理在作怪。与茅盾的《子夜》相比,王鲁彦选取反应农村经济的点,可以说更加朴实,更接近现实,对农民心理的把握也更加细致入微。
总之,前人经典固然值得学习,但在学习的过程中更应该试着放下“学步车”,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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