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把钱送到绿豆眼儿处,经过一番假惺惺的客套后,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但他也知道,这点儿钱根本填不饱“大人”们的胃口,除了“绿豆眼儿”,还有更高级的大人,自己越权收租,必须要把大量的钱用来打点,收的越多打点的越多,至于自己能剩下多少,恐怕还不好说。
“没想到,当个坏人还要学这么多……”李斯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好歹职位和俸禄暂时稳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李斯路过布满邻居的街巷时,看到许多人在轩窗后面窥探着自己,目光中充满怨恨。
李斯没管他们,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不做坏人,一家老小就可能饿死。再说自己之前向他们借钱,没一个借的,现在钱被自己强行索走,肯定是不可能再回来的了,怨恨我又有何用?就算没有我李斯,还有王斯、张斯,还有那许许多多的“大人”,我只是最底层的一个无辜者啊!
李斯叹了口气,却没有后悔,他想起了孔子的弟子颜回,孔子赞叹他“居陋巷不改其乐”,那又如何呢?最后三十白首四十而殁,难道让这乱世之中,人人都做颜回吗?
李斯正想着,却在拐进一个路口时觉得眼前一黑,被一个麻布口袋正套在头上,接着自己的腿被打了一棍,李斯哎呀一声摔倒在地,随后许多棍棒“乒乒乓乓”朝着他打了起来。
李斯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在一起,尽量护住要害。打人的没有一个说话,很明显,都是李斯的邻居,基本上一开口就会被认出来。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打人的扔了棍子轰然而散。感觉到脚步声远去,李斯才将头上的麻袋取下,看着在场横七竖八的木棍,李斯心头窝火。
他试着站起来,腿钻心的痛,这是最开始没防备时挨打的地方,似乎是伤到了骨头。身上还好一些,只留了些淤青。
他随手捡了个棍子,一瘸一拐地回家,他忽然觉得好累,累到想哭,但他终究没有,只是感觉归心似箭。
刚进院子,就看见一只老鼠朝自己奔了过来,接着听到妻子喊道:“有老鼠,李斯,快踩死他!”
“踩不了……”李斯欲哭无泪,没看到我都瘸了吗?
但老鼠在看见李斯之后,也吓了一跳,又掉头往回跑去。李斯的儿子李由也拿了个棍子要打,但他年小体弱,如何打得到老鼠,只是把老鼠惊了一下,又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好巧不巧的,老鼠逃跑的方向,正是李斯家黄狗——大黄的窝。大黄经常跟着李斯出去捕猎,可谓经验丰富,眼疾爪快,居然一下按住了老鼠,老鼠立刻发出“吱吱”的叫声。
大黄随即对着老鼠的头就是一口,可怜的老鼠立刻终结了“鼠”生。但大黄并没有吃掉老鼠,而是在感应了一瞬间后,猛地把老鼠尸体甩了出去,还连打了两个喷嚏。
李斯这才看见,老鼠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黄色的一些东西,弄得满院都是一股淡淡的臭味。看来这老鼠,明显是在茅房偷吃时受到惊吓,而跑出来的。李斯还发现,这只老鼠瘦骨嶙峋,似乎是饿了许久了。
李斯忽然想起,自己在官家粮仓看到的老鼠,肥硕而不惧人;这里的老鼠只能去茅房偷吃,还要被人到处追打,最后被狗咬死。同样是老鼠,同样行盗窃之事,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
李斯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自己如今不就正像那只瘦老鼠,做着最恶的事,却也没落下多少好处,说不得哪天,碰到哪位除暴安良的仗义豪侠,就把自己宰了……
“哎呀!李斯,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一身是伤啊?”李妻的声音惊醒了李斯,李斯无奈说道,“还不是为虎作伥,为邻里所报复……”
李妻和李由都不敢多说什么了,扶着李斯进了屋,吃了晚饭后就寝。
作者云:安居小吏难果腹,为伥作恶饮残羹。缘何窃鼠分肥瘦,恶念仁心沐西风。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