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哪有那么简单,活的好的人怎么能知道濒临在生死边缘的人心中的恐惧与不舍?
三娘双手扑棱着井里的冷水,要不要跳下去,跳下去一了百了,跳下去就再也没有困扰,跳下去,以后就再也不会挨打,至少不会再被邻居们耻笑,被孩童们扔烂菜叶子谩骂。
三娘是上河村几百户人家所有人公认的长得最好看的女孩。
少年时期的三娘好学,因为成绩好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后来还上了大学。谁也没有想到读完大学的大学生,出落得像是天上仙女一样的三娘疯了,被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开着警车送回来了。
三娘原名叫康妙语,非常文雅的名字,在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她三娘。
被送回来的三娘在村里人的眼里还是像原来一样,没人看得出来三娘疯了,也没有人能想明白三娘为什么疯了。
“三娘她爸,快!快!快!三娘要跳井了!二丫看见三娘在井边站着!”隔壁二丫她妈大着嗓门可劲儿的锤着大门,惊慌失措的喊。
“要死趁早,成天寻死觅活!”三娘她爸嘴里嘟囔着从炕上跳下来,一边勾着鞋一边跳着脚往村外的井边踉跄的奔去。
“傻子三娘要跳井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手里扬着长长的柳枝,扫着地上的土,像是说笑话一样对着围在身边一群孩子们嬉笑着说。
“强子哥,你说,三娘今天能死不?”胖墩儿挨着强子,一脸憨笑的问。
旁边一堆人都仰着头看着蹲在大石头上的强子,等着他回答。
强子像个大人一样,装模作样的闭着眼想,突然扔掉手里的柳条说,“死不了!”然后哈哈大笑着跳下石头,奔着井边去了。
村东头的康柳公是上河村的村支书,他被一口没吸好的卷烟呛得直咳嗽,抹着呛出来的眼泪盯着自家老婆说:“三娘又要跳井?唉,这个傻孩子!”
他跟着村里几个在家务农的男人们一起去了井边。
三娘仍然扑棱着井里的水,乌黑油亮的长发胡乱披散在背上,头发已经过了腰,被井水打湿的刘海贴着脸。透过几缕空隙,三娘看见远远跑来的父亲,还有一群乌烟瘴气的孩子们,后面是成天东家长西家短说不尽是非家常的几个妇女,最后面是老康叔,他带着来救她的男人们。
三娘要跳井,这件事在上河村上演了很多次,每次都如出一辙,每次都是这样的顺序,每次都是这些人。
到底要不要跳,到底要不要每次都这样?三娘时常问自己,不是她想这样捉弄村里人,实在是她还没想明白要不要跳井,就像村里人没想明白她到底有没有疯一样。
“三娘,回来!”三娘的爸对着三娘冷清又妖娆的背影大声喊着。
“三娘是个疯子,成天想跳井,每回都跳不成!”强子挑唆着一群孩子们瞎胡闹的喊,一声比一声高。
“住嘴!滚一边玩去!”康柳公一巴掌推开围在人群当中的强子,怒吼道。
“三娘,有事找老康叔成不?咋的又要跳井?井水这个季节里还是冷的!”康柳公说着,拉着三娘爸的手,还有几个男人一起慢慢靠近井边。
“这苦命的孩子,迟早要把康家折腾完。”二丫妈心急火燎的也要靠上前去。
旁边的妇女们赶紧拉住她,其中一个低声说:“她到底犯了啥病,你说这回来没多久,光跳井都跳了三回!”
另一个挤眉弄眼的对着问话的人说:“瞧她那副风骚样,八成是被男人欺负了呗!”
“人家是大学生,在城里住的人,咋能被男人欺负变疯呢?没见识!”强子妈回怼了说话的人。
“都闭嘴!瞎吵吵什么!”康柳公回头训斥了说三道四的妇人们。
三娘能听见这些人说的话,她仍然双手扑棱着井水,是啊,水很冷。这个季节虽是阳春三月,可上河村里的井水还像冬天一样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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