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怀孕第30周时，林宛就已为即将到来的宝宝准备好了一切，纯棉可爱的小衣服，玩具小狗狗，卡通小床单，被子等等，由于不确定宝宝的性别，全部买了中性的，满心期待新生儿的到来。
“老婆，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临时要出差两周。你也知道，我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万一小家伙提前来到，爸爸不在我会遗憾一辈子的。只是，没有办法，如果不去，这个单很可能就黄了。”
周日一大早，老公方棋就起床洗漱，早餐做好，而后穿得整整齐齐，轻轻叫醒她后，再度抱住她求得谅解。
“好了，去吧，我没事。又不是林黛玉，上班还在照常，这点事儿我不能应付？你又不是第一次出差。”
林宛长长地打了个吹欠，满意地看着窗台前为宝宝准备好的物品，而后幸福地揽住他，故意哈着气在他脸上印上一吻。
方棋现在公司正是上升期，这个大单不仅关系到高额的抽成，还关系到他是否顺利升到销售副总监。
虽然他现在对自己也很重要，可是工作对他也一样重要。
要知道，为了今天，他拼了几年。
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男生，能有如此大的事业心，实属难得。
所以她非常理解，并在前一晚给他准备好了行礼。
“我何得何能，娶到你这么能干的媳妇？怀着孕还要上班……放心吧，我会让你过好的。这两周内，有什么事就叫我妈过来帮忙，别自己撑着。我也放心些。”
老一套话，林宛都听到耳朵起茧子了。
还好，方棋说话算话，从恋爱到结婚，五年，一年一个台阶，一年挣得比一年多，结婚时竟然还如愿买上了房子，尽管要还房贷，但她知足了。
自己有什么啊？不就是长得端正点，职位也仅是一个小会计，每个月加几天班，工作轻松，挣得也不算太多，所以能找到如此上进又疼人的老公，正如婆婆所说，她前世积了大德。
“好的，快去吧，别迟到了。”
直到目送老公驱车远去，她才上楼回家，慢悠悠地边享受着早餐，边看着今天的日程单。
上午去买奶粉，孕产包，下午去跟好姐妹欣欣练瑜珈顺便商量给婆婆送什么结婚礼物——
“棋棋啊，快开门啊，棋棋……”
正当她念叨时，门外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和婆婆悲天呛地的叫声，呜鲁呜鲁的含糊不清，又异常刺耳。
2
“妈？您怎么了？”
她诧异着忙打开门，看到婆婆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地靠在门旁边，刚刚接近她，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令她作呕，与往日判若两人。
从她认识婆婆那天，就知道婆婆是一个精致的女强人，开着一家女装店，每天总会把自己打扮得光鲜靓丽，身材保持得恰到好处，使得她如今54岁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
方棋曾说，他妈是26岁时因为初恋爱上别人后，发现自己怀孕了未婚生下自己，又为了自己一辈子没结婚，直到他们结婚前两个月，婆婆才找了一个47岁离异的男朋友，对方小几岁。
那个男子林宛见过，不高，跟婆婆站一起，几乎低婆婆一头，气质长相包括举止，和婆婆看起来很是不搭。
方棋说，他曾问过母亲，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男人时，婆婆说，他体贴，周到，并且会在她吃饭时不小心把盘子打碎后，男子第一时间问候她有没有受伤的人。
婆婆大半辈子没嫁人，些许的小恩小惠便让她迅速沉沦。
正是这个细节让婆婆对他死心踏地，他要做生意，婆婆把积蓄拿出来给他；
他为女儿的工作烦恼，婆婆四处托人帮忙；
他喜欢钓鱼，婆婆把渔具全部买回来，齐全得可以开一家小型渔具店……
后来，随着两人热恋期，那个男子还搬进了婆婆的房子里，公然过上了正常的夫妻生活。
就在林宛怀孕五个月时，婆婆还说，等他们孩子出生两人就结婚。
所以，他们婚后，以至怀孕后，一心沉于热恋中的婆婆从不轻易来家里，偶尔有事就打个电话，如今这是怎么了？
忍着胃中的极度不适，她忙将婆婆扶进屋，倒了一杯水后，帮她整理头发。
“棋棋，妈妈被抛弃了，那个男人没跟妻子离婚……他，他抛弃我了……呜呜……呜呜……”
婆婆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突然抬起来冲她说道，可说着说着，婆婆便鼻涕一把泪一把，抱住她委屈得像个孩子。
“妈，我是林宛，方棋出差了。”
被抛弃了？婆婆失恋了？
她带着满腹疑问顺势抱住婆婆安慰，可没想到，只拍了几下，婆婆便昏昏睡了过去。
为了让婆婆睡着舒服些，林宛用尽用部力气把她带有呕吐物的上衣换了。
婆婆的到来，把她今天的计划全部打乱了，无奈，她只好一一取消，尽全力陪着婆婆。
谁让婆婆当时对自己很好呢？
从恋爱见婆婆开始，她就不停地送衣服，送钱，送化妆品给自己，口口声声告诉她，女孩子就得好好保养自己，不然以后年龄大了可就后悔了。
结婚后更甚，虽然不住一起，只在她确定怀孕时，怀孕两个月，怀孕五个月时来了三次，可每天都是大扫除，帮他们做好饭，还嘱咐方棋要多爱自己，不要让自己受累。
如今，她心情不好，她不知道能做什么，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3
“妈，您没事吧？”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婆婆醒了。
醒后的婆婆俨然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先是向她表示抱歉，又去卫生间梳妆，半小时后出来，又是那个精致自信坚强的女人。
“没事，妈跟那个男人分手了。昨天的事，他老婆突然闯到家里大吵大闹时，我才知道，他压根没离婚。唉，都怪妈没长眼。”
婆婆说的很轻飘，似乎在述说别人的故事，可是微红的眼圈泄露了她的坚强。
“妈，你别太伤心。为了这样的人不值。早餐没吃吧？我做好了晚餐，还有一个菜马上好，等下咱们就吃饭。”
林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安慰。
“林宛，你别忙了。妈不吃。也不用担心，妈怎么会伤心？哈哈，你妈我坚强着呢，好了，我去店里了。哦，对了，方棋出差了是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婆婆强作欢颜，临出门时突然想到了方棋，及时嘱咐她。
“妈，您吃完饭再去吧……”
还没来得及回话，门便关上了，林宛重新打开门，急急喊道，可婆婆早已迈着急匆匆的脚步下楼了，并没接话。
她知道，婆婆一向好强，不好意思。便也没继续追上去。
可是没想到，伴随着婆婆的失恋，她的恶梦也开始了。
当天晚上，她正熟睡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她吵醒。
“喂，你怎么还不睡啊？我困着呢。”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以为是方棋。
“林宛，方棋不理我，你接妈回去好不好？”
猝不及防，对面传出了婆婆的声音，含糊不清，醉意熏熏。
“妈？您现在哪儿？”
困意被一个激冷赶跑了，她忙起身担心地问道。
“林宛，妈被抛弃了，妈期待半辈子的爱情没了，林宛，你接妈好不好……呜呜……我就在你家附近的梦巴黎酒吧，你接妈回去吧，妈没人要了……”
她来不及思考，果断穿衣前往，几经周折，把婆婆接回了家。
“林宛，妈这辈子没你有福气，妈看错了人，你不知道妈对他有多好……”
“妈错了，妈没人要了……他走了，方棋也被你抢走了……我没人要了啊”
“妈很丢人啊，一大把年纪被人甩了……”
……
可是，回到家的婆婆并没有罢休，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不停地诉说，大哭……
她以为，婆婆这么要强的人，失恋后可能难受几天就过去了，但没想到，婆婆开始了嗜酒，每次都是半夜三更喝得大醉，不停地给她打电话，给方棋打电话。
每次她挺着肚子半夜三更起来接她到家，却总是拉着她说个不停，直到天亮。
有时白天看婆婆清醒时，她委婉劝说，您别这样了，慢慢会好的，我可以随时接您，可现在肚子里有孩子……
婆婆总是表示理解外加道歉，是妈错了，妈对不起你，以后不会了……
可一到凌晨，便又开始了……
不到十天的时间，她的体重掉了七斤。
4
“老婆，我妈心情不好，你多体谅。半夜再打电话，你就叫个车去接她好了。”
方棋在电话中担忧地说，可以想象到，他很心疼妈。
“老公，不是我不去。她前一周半夜三更打电话给我，我都是自己起来去接的。这两天检查，医生说我要好好休息，再这样恐怕对宝宝发育造成影响。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宛不堪其扰，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她是真不知道如何劝慰婆婆了。
有时，她陪着婆婆一起落泪；有时，她安慰着婆婆，更多时候，她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只想睡觉，可婆婆总是揪着她不放。
“老婆，事情临时有变，本来两周就结束了，可是因为客户的原因，可能还要多个七八天……”
方棋有些为难的说。
“没事，我能接受。只要孩子出生你在就好了。我没问题，主要是妈，白天她不喝酒时你跟她好好说说，尽量别喝酒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另外，你注意身体，吃好穿暖，别生病了。”
她温馨嘱托，挂掉电话，感受着腹中胎儿有力的脚踹，期待以后婆婆千万别这样了。
她以为，方棋给婆婆说后会好些，却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引火烧身。
“你为什么推我妈？额头上都摔了一个包！还有，她说你晚上根本不想去接她，非要哭着求你才去？而且你还抱怨她……”
三天后，她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意外地接到方棋责怪的电话。
晴天霹雳！
这是林宛的第一反应。
怎么可能？
可方棋的语气表示，他没开玩笑，且这事是婆婆亲口告诉他的。
“你为什么就不信我？我都快生了，白天还上班，天天半夜还要去接你喝醉的妈，你考虑过我吗？我怎么能这么做？你妈不是我的仇人啊？”
无奈，她喊冤再厉害，方棋也不相信，出差在外，他看不到，自然是耳内先入为主了。
她不怪方棋，可是婆婆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孩子快出生了，他们夫妻感情一向不错，她不想因为这事让彼此因误会有所嫌隙。
思来想去，她买好了几个监控装在了房间内，反正婆婆每晚都会过来，眼见为实，总胜过自己的千言万语。
而为了安全起见，她并没有告诉婆婆，也没告诉方棋。
5
这期间，她一如既往，再累再困也会半夜接婆婆回来，听她唠叨，听她哭诉，听她骂那个男人。
尽管方棋在电话中不断斥责，她也不在意。
可婆婆开始了得寸进尺。
凌晨打来的电话不再是“林宛，接妈回去”而变成了“你不让方棋理我，故意让他出差”，甚至跑过去接她时，还满口数落林宛离间她们母子。
婆婆大半辈子守着儿子，前半生未免把儿子当成寄托，如今失恋后，看着他们夫妻如此恩爱，还即将生下孩子，任谁都得眼红，不平衡，毕竟失恋的人失落起来都像是全世界背叛了自己，她没经历过，但理解这个感受。
“我什么也不说了，反正你也不信。我有证据，回来你就会看到了。”
方棋出差第二十一天，给林宛打电话说当晚回来，可说着说着又开始数落她。
林宛无奈，决定让他自己了解真相。
“好，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对我妈这样。”
电话里，方棋怒气未消，依然指责她。
从恋爱到结婚，林宛和方棋从没有大吵过，冷战过。但这次，为了婆婆，方棋却跟她冷战了许久，万不得己时根本不给她打电话，就连这次电话，也是她在聊天软件上问他才打回来的。
她不生气。
多年来母子相依为命，早把对方看成自己的一部分，尽管结婚后也一样。
当初亲妈曾说，不要嫁给方棋，单亲家庭的孩子不好，恋母，且只顾自己母亲，遇事不会考虑你。
她不信，再如何单亲，以后自己的生活总归自己过吧。
即便现在她也一样不信，她坚信，他们之间没问题，只是误会。
误会只要解开，一切真相大白。
可她错了，就算方棋目睹母亲所作所为，也毅然站到了母亲的队列。
6
那天，方棋出差回来后不得不应酬了一个饭局，到家后已是凌晨一点多。
林宛知道他回来，撑着没睡觉。
好巧不巧，他刚进门，婆婆打来电话，看到方棋没喝多，林宛作了一个嘘的动作，而后打开免提，示意他一起听，
“林宛，哈哈，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接妈的电话？我告诉你，我沦落到今天，都怪你，要不是你抢走我的儿子，我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现在，现在你是不是天天偷着乐？婆婆失恋了，多大的笑话啊……”
“妈，您又喝醉了吧？还是在那个酒吧吗？我去接您。”
林宛回道，挂掉电话。
全程目睹母亲说的话，她以为方棋会改变态度，却没想到他炸了。
“你如果一开始好好安慰我妈，她至于成这样吗？别假惺惺的了。不劳您大驾，我打车去！”
方棋暴跳如雷，似乎她不是他的老婆，像是他的仇人，眼睛迸出火花，手指着她，愤恨地说道。
林宛想笑，从没料到单亲的男生如此护妈，护到了骨子里。还没说话，门就被方棋重重甩上。
半小时后，方棋接了婆婆回来，一进门，婆婆就摇摇晃晃地扑向了她。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成这样，要不是你抢走了方棋，我方丽清怎么会成这样？……你这下得意了吧？你有你们的孩子，我有什么？我有的就是一肚子委屈没地儿哭诉……呜呜……棋棋，你真的不要妈了吗？”
她怕婆婆伤到腹中的孩子，机警地躲到一旁，婆婆扑到了沙发上，索性开始了哭闹。
“林宛，我不想说什么了。”
方棋眼神冷冷地，十分小心地扶起他妈进房间，甩下一句话。
她想跟进去，却被方棋甩过来的门止住了脚步。
紧接着，里面传出两人的说话声。
方棋：“妈，你很难受吧？来，先喝杯水。”
婆婆抽泣着说：“棋棋，你不要抛弃妈，你结婚了，妈就剩下一个人了，我心里苦哇……”
方棋：“妈，你放心，不管我结婚还是有了孩子，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妈，你在儿子心里永远是第一位……妈，我不会抛弃你的……”
婆婆哽咽着说，“真的吗？还是我儿子好，你搬过去跟妈住两天好不好？陪妈度过这段时间好不好？……”
方棋：“妈，要不你搬过来吧，这边又不是没地方。你知道的，林宛快生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婆婆：“我就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是骗妈的，什么妈是第一位，刚说完就忘记了……呜呜……”
方棋：“妈，你别哭，别哭，我去……”
听到方棋还考虑到自己时，林宛刚刚感觉到安慰，但一瞬间就愣了，方棋真会这么做吗？
思忖两分钟后，她轻轻敲门，“方棋，你出来一下。”
7
“什么事？”
方棋陡然升高音调，边喊边开了门。
“棋棋，不要走，陪妈一会儿……”
后面婆婆依然不停地喊着他。
“你先关上门，我们去卧室说。”
林宛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转身回到卧室。
“方棋，咱们俩平静地聊一下，谁也别生气，在解决方案出来之前，你该知道一些真相。”
方棋站在卧室门口，时不时扭头望向次卧的房门，略焦急地说，“什么真相？我妈现在离不开人，你非要现在说吗？”
“如果，你是真心爱你妈，必须现在说。我等不了，你等不了，孩子也等不了，没多少时间了。我们都不想因为她的事给孩子造成影响，我想，她自己也不想。”
林宛边说边打开电脑，将监控调出来给他看。
“什么啊？”
方棋有些不情不愿，可还是走到了电脑前。
监控里，林宛特意把婆婆额头受伤的过程，自己因为扶婆婆不小心被婆婆重重推倒以及醉酒回到家时的作为全部剪辑了下来，只为方便他看。
还好，方棋没拒绝，观看过程中，她也注意到方棋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紧咬嘴唇。
这下明白了吧？
她如是想。
“你想用这些证明什么？证明你对我妈好？证明我妈没撒谎？你永远看不到问题的本质，监控里，你从来没有认真地安慰她，只是闪躲她……”
她愣了，我不闪躲腹中的孩子伤到怎么办？我还要怎么安慰？我怎么说她都是车轱辘话来回说……
何况，这些日子，为了照顾婆婆睡眠不足，她头晕脑胀，每天哈欠不断，黑眼圈眼袋都出来了，就连医生都嘱咐她好好休息。
方棋不在意自己，不问一句也就罢了。为什么看到了全过程还在责怪她？
“你确定，你的结论是这个？”
她清醒地质疑，腹中的孩子不断踢着自己，似乎在提示她不要动怒，不要生气。
“确定！我妈最近心情不好，我想多陪陪她。今天晚上，我妈身边不能离开人，我不放心去陪她。明天，我跟她回那边，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吧。”
他的表情极度认真，说罢便转身出门一头钻进了婆婆的房间。
8
林宛做梦都没想到，当她一夜辗转反侧以为方棋的话是哄婆婆时，第二天一早母子俩就收拾东西回到了婆婆家。
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感觉跟他出差完全不同。虽说出差也是剩下自己，可房间里总有两人的牵挂，他无论去哪儿都会牵挂家里。
现在呢？他连话都没说，甚至都没记起她今天该产检了。
罢了，不说了，一切随便吧。
简单喝了杯牛奶，林宛便一个人去了医院。
先入为主，太令人无奈。人家母子俩一直相依为命，他有这个举动并不过份，过份的是他的冲动和不周全，婆婆一句话就可令他放弃一切。
而她，纵然再说多少，也没什么用。
所以他不陪自己正好，一个人至少不会争吵。
“检查完了？”
当她从医院出来时，迎面看到方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着急地问她。
“嗯。你刚刚从你妈那里过来？她怎么样了？”
周围人来人往，她按捺住自己，故作平静地问道。
“回到那边就又吐了，好不容易等她睡着才出来的。我先送你回去，然后还要赶回那边，不然我妈醒了看不到我要着急了。”
方棋急急上前想接过她手中的包，转身就向停车场走去。
“你，你就打算一直住在那里？班也不上了？”
她拖着肚子紧赶几步跟上他。
“不然呢？我就这么一个妈。我真怕她出了意外。对了，早晨我打电话请了一周假，准备带我妈出去散散心，让她快速平复心情，好点了再说吧。”
他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胡茬满脸，无精打采。
“没几周就要生了，你准备让我自己生孩子吗？”
她不想强迫他，可还是知道他的计划里有没有自己。连最爱的工作都抛到了一边，以前她从没发现他会这样，甚至她怀孕初期孕吐最严重时，他也从没主动请假陪她。
“先把你妈叫过来照顾你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孩子出生时我肯定在啊，不是说了就请了一周假吗？”
他不耐烦地用力按着喇叭催促着前面慢行的车辆。
“那你今天过来是陪我检查还是告诉我你们要去旅游？”
9
她追问。
“本来是陪你检查，然后告诉你。”
“如果旅游回来，你妈还是这样，你准备怎么做？”
“陪着她，直到她好了为止。”
他脱口而出，异常坚定。
“那我是不是能这么理解，就算我生孩子时，只要你妈还这么心情不好，你也会陪在她身边，不顾我们？”
“你有完没完？我说了不管你们了吗？我从没说过这话吧？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也不是不管你啊，我不是说了让你妈过来……我从小没爸，就这一个妈，你明白吗？”
“停车！”
她不想再听他说了，斩钉截铁地喝道。
“你干什么？不回家吗？”
他一个急刹车，气急败坏地问。
“我还有事，你先忙吧。不耽误你了。”
林宛打开车门，走下来。
“你是不是不满意我照顾我妈？我早看出来了。就这点儿事值得生气吗？谁不心疼自己妈啊？”
方棋见状，忙下来快速拉住她。
“我不是不想你去照顾她，可你跟我商量了吗？你回来跟我好好说一句话了吗？我本来想着让她搬过来，咱们俩一起照顾，慢慢宽慰她。可是你呢？你根本说都不跟我说就自己做主了……我气愤的是你对这件事的处理太不周全，从不把我跟孩子考虑在内！”
林宛挣不过，只好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这用说吗？不是明摆着吗？你比我理解事情的严重程度啊？”
他似乎永远不想去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依然指责她。
“那好，你就这么做吧。反正如果她一直这样，你一直这么处理的话，我们俩也走不下去——”
“放心吧，不会太久的。你如果因不满我的行为跟我生气可以，但要离婚不可能，婚姻法有规定，孕期，哺乳期不能离婚的。”
“给我滚！”
林宛气得浑身发抖，终于抑制不住地吼了出来。
“好好，你别激动。这里正好离我妈近，不用绕了，你自己转一会儿就回去吧。”
看到她发了脾气，方棋语气软了许多，强行抱了抱她后，迫不及待地跳上车绝尘而去。
他的车辆消失在她视线，泪水慢慢溢出眼眶，前方模糊一片，她看不清，摸不到，木然地拖着双腿向前走，不知道走向何方，去向何处。
她唯一知道的是，双手紧紧护住腹部，尽全力保护着自己的孩子，无论去哪里，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她都不会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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