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系巧合）
高扬一边打扫店堂，一边偷听四个茶客胡拉八扯，列数房家的种种“神迹”，希望从中探出房氏老宅的一鳞半爪，但是失望得很，他们侃了半天，始终没有提及那处神秘的古宅。
中间桌坐的石校长基本上一言不发，偶尔低头看看手表，似乎在等人的样子。秃子也落了单，大约怕他二人起冲突，其余四个茶客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高考的话题，也没有谁再主动去搭讪。
秃子大概觉得无聊，他这人是个话篓子，不声不响喝闷茶十分难耐，兼之刚才无意中吐露心迹讨了个没趣，便抓起蒲扇打算离开。
“王伯！您还没给茶钱呢！”高扬追到门口。“你把老子烫了，还想着要钱！看这脚上都起燎泡了！”秃子褪下鞋晃着脚丫子，“没要医药费算便宜侬这活狲了。”“一码归一码，茶钱还是要付的，您要药费改天拿大夫证明让老袁给罢。”高扬见秃子耍赖，自己也索性跟他杠起来，决计不拿到钱不罢休。
“侬真是袁老倌的孝顺儿子！哎，对了，看我这记性！二掌柜就是大学生嘛！”秃头一拍脑瓜子，“老袁是这石鼓镇人，侬去石校长那儿挂个名，给一中凑个数，让他们给侬双份儿茶钱，哈哈！”秃子脚底抹油，甩开高扬一路小跑扬长而去。
“切！这什么人呐！”高扬一跺脚转回店里，他把秃子烫了倒也是事实，犯不着为几个茶钱穷追不舍，店里还有客人，想着自己还要看店，除那个校长，其余四个别再有老赖。
“二掌柜，我们张罗铺子去了，这是茶钱。”唐家兄弟起身结了账。“多谢！二位慢走，欢迎再来。”高扬躬身答礼。“王秃子真是为老不尊，跟一个后生耍赖！”胖老头满脸不屑，“都是这帮不长进的僵歪佬儿，让外乡人把这旮旯看瘪了！过去石鼓镇在轺毂县可是诗礼之乡。”“老王今天气不顺。”瘦老头替秃子开脱，“他也不容易，心强命不遂，欢仔读书半途而废，家里还有个喜仔……”走了几个客人，店里清静下来。
37）用心良苦
“你是大学生？读什么专业？”石校长突然对高扬来了兴趣。“国际贸易，正在念，还不知道能否毕业。”高扬回答。“你在外地读的书？”“嗯，隔着长江水，我养父母是江北人。”“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算是吧！”“那你是见过世面的……英语学得怎么样？”“马马虎虎，刚过六级。”那校长从包里找出个记事本来，“能留个联系方式吗？”高扬没有回话，盘算着他想干什么。
“哦，我是想托你从大学的书店买点英语方面的参考书或者复习资料。”“那您把书名写下来，我买了寄到茶馆，您自取吧！”高扬不想透露私人信息。“这个……暂时没想好。”石校长沉吟着，“镇子太偏僻，外语教学跟不上，不知道你们城市人都怎么学。”
两人正闲话，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后生，衣着土里土气，肩头汗湿了一大片。“四明！你怎么才过来？”“石…石老师！”来人结结巴巴地说，“我爹昨晚头疼，一宿没…没睡着，才…才去医院看了。”“怎么样？要紧吗？”“血压有点高…医生开了药，说要静养两天…我就赶着过来了，让您久等。”“别急，先坐下歇歇！”石校长从茶盘里拿出一个茶碗，斟上热茶，“你先喝点水再说。”
高扬去后面看炉子，回来那老少二人已经攀谈起来。桌上放着堆手抄笔记和几册旧书，一本《古文观止》，一本《子夜》，还有一套合订版的《青年文摘》。
“你哥还没回来？”“没有，年前寄来一封信，说工作忙，春节加班奖金高，想多挣点钱。”“还是保重身体要紧，逢年过节总得回家看看。”“他说过年人多车票难买，今年冬天想法回来一趟。”“回不来打个电话也行，让全家人挂心……你爹娘要想你哥了，到学校传达室打个长途，我让老陈给你们免费。”“但是我哥信里没留电话号码。”“你给他写信要啊！二明也真是……都太老实了。”“也许他想打给我们，怕家里多花钱。”
“信里还说什么？”“拉了些家常，让我代他问您全家好，他说现在城里都用激光打印机处理文件，可方便了，那封信就是打印的。”“家信还是手写好。”“我哥说攒够了钱，要给学校买两台打印机，添些新教具……他说出去见见世面，过两年还回来教书。”“二明这孩子！难为他想那么远，当初他不辞而别的时候，我还以为嫌学校待遇差，出去发展也是人之常情，长卿就没回来。”石校长叹息，“其实我们这些教书的，还是更希望你们出去施展才华，石鼓镇究竟落伍了，回来怕是大材小用。”
“你们学校有个叫何田的女老师？”高扬续水时插进去问。“何田？”石校长一脸茫然，“小学和初中部的老师我都认识，但是没有叫何田的。”“她是支教过来的，教美术的。”“支教？”石校长若有所悟，“是在海边那所学校吧？那里支教老师多。”“石鼓镇有几所学校？”“两所，海边的学校原来只有小学，考虑到周边渔村的孩子来镇上太远，住校不方便，以至于很多原本能上初中的都辍学了，所以才增设了初中部，这两年倒是比镇上的学校办得更好，农村娃也更吃苦……”
“听听人家讲的，都是有学问的话，不像咱这桌市侩。”胖老头收起牌来，“咱哥俩回去吧！家里还有孙子要看。”瘦老头啜干残茶，也起身要走。高扬赶过去收拾，两人结了账，又称了几两散装的茶叶。“真不好意思，怠慢了二位。”高扬陪笑道。“街坊邻居的，说啥怠慢的话？二掌柜别跟老王计较，他这人就是嘴不好，其实也没啥坏心思。”瘦老头临走补了一句。
送走那二位，石校长和四明也要离开，临走非要帮秃子把茶钱结了，高扬死活不要，双方推让了半天。
38）戴面具的货郎
老袁到中午才回茶馆，带回半只盐水鸭和一篓新鲜荔枝，两个人简单地摆好午饭，边吃着边聊。“今天有个石校长到茶馆来了。”高扬说，“他是石家后人吗？”“嗯，石家在镇上办学有年头了，从光绪年间就开始创办新式学堂，耗费了不少财力物力，又是耕读世家，在本地很有威望。文*那些年石鼓一中也倒了霉，老校长和教导主任不堪受辱，双双吊死……石校长接手个烂摊子，墙倒屋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整校园。”
“石鼓一中在什么位置？”“就在茶馆东边，隔着两个街区，你这几天在外面逛没路过？”
“我主要去海边一带转悠了。”高扬挠了挠头发。“石鼓一中前身是石家私塾，用的都是石家宅基，办新学建操场征了袁家半亩菜地。”“那等于石袁两族合作办学了。”“也不算，那块菜地后来归房家所有了。”“为什么？”高扬放下筷子。“因为古家和袁家闹官司，房家从中调停，避免了袁氏一脉继续被要挟，长房就把菜园送给了瞎子的爷爷作酬劳，这些都是我祖父离开之后的事了。”
高扬夹起一块板鸭，忽然感觉缺了点什么，“花卷呢？这两天怎么没见它？”“兴许出去找附近的猫儿玩了。”老袁满不在意，“它自己会回来的。”
午饭后，老袁收拾桌子，高扬出门找花卷，想顺道去石鼓一中看看。午后阳光炽热，肮脏起伏的沥青路面被热浪烤得酥软，散发着腥臭，树上的知了叫得格外卖力，偶见几个路人赤膊而行。斜对面楼上飘出一阵粗粝的歌声“酒干倘卖无……没有天哪有地……没有你哪有我，假如你不曾养育我……假如你不曾保护我，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是你抚养我长大，陪我说第一句话……陪我多少年风和雨……”听着这首歌，儿时的记忆闪回脑际，高扬猛然想起好几天没给家里电话了，学校的传达室能打长途，他向东边快步走去，刚到巷口，却被眼前的一幕唬了一惊。
小猫花卷肚皮贴地趴在一根水泥电线杆旁边，它背上骑着一只猴子，正试图去拔小猫的胡须，另有一只小猴抱住它的尾巴扭麻花。近旁的老猴套着件滚银边杏黄马甲，扇着一顶破草帽指手画脚。三只猴子把小猫牢牢控制住，极尽蹂躏之能事，让它脱身不得。“花卷，快过来！”高扬拍了拍手，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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