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堂叔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乡亲们提起他的女儿尕古草，总是一脸嫌弃。“那么大的娃娃，连个饭都不会做。”

但是堂叔不在乎，女儿长的贼像他，是他的掌中宝。

这个女儿前年六月份的时候初中毕业，毕业开始只考了一百多分，连本地的高中都进不去。

堂叔求爷爷告奶奶，别人都开学一个月了，女儿还是无学可上。

堂叔一咬牙，把女儿送到了临市一个私立的高中里，学费和生活费都高了许多。

那是一个口碑很不错的高中，堂叔觉得自己的女儿三年后兴许也可以考一个牌子亮嚯的好大学。

为了不让女儿吃亏，他和堂婶省吃俭用，除了学费，每个月都给女儿一千块钱的生活费。

对有些人家来说，一千也许不多，但是对堂叔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容易的开销。

三个孩子在上学，堂婶常年看医吃药，家里收入来源就是他种地，大儿子在工地上打工的那一点钱。

堂叔总想着，再坚持几年就好了。

2

今年是女儿高三的第一学期，十二月到时候，农闲了，堂叔想念女儿，就想着去看看他。

从村子里步行来到乡上，再从乡上搭班车到女儿上学的临市，大概需要七八个小时，班车费都要一百三十多。

路真远啊，三年里，除了第一次来学校报到时，堂叔送了女儿一趟，再也没来过。

堂叔不会说汉语，到了学校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女儿的班主任。

班主任看到堂叔很震惊。

“这个学期开学的时候，尕古草的爸爸就来学校把她领走了，说不上学了。我还劝了很久，怎么又来个尕古草的爸爸。”

堂叔脑袋一阵空白，好不容易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有人冒充他把女儿领走了。

女儿遭难了。

3

心急火燎地回到家里，堂叔把情况告诉了家里人。

堂叔和堂婶急得团团转，想要打电话报警。

大哥哥阻止了。

“班主任说，尕古草自己说那个人是她的爸爸，而且她每个月都跟阿爸要生活费，说明是她自己不上学，跟人跑了。”

堂叔不愿意相信，但是用脚趾头想想，儿子说的对。

女儿没事，她还好好呆在某个地方。

女儿的电话打不通，他只能等她打过来。

女儿平时跟什么人往来，他完全不知道。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给她挣每月一千的生活费了。

堂叔和堂婶只等在家里干等。马上就该放寒假了，女儿会回来的。

4

寒假到了，女儿回来了。只是，不是她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

女儿还是个孩子，怎么肚子里就有了别人的孩子。堂叔无法相信自己的女儿，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孩子的父亲还不是藏族。

堂婶气急，拿起火钳对女儿劈头盖脸的打下来。毕竟才16岁，女儿鬼哭狼嚎地往堂叔背后躲。

堂叔心软了。已经这样了，打死她也没用。

堂叔想带着女儿去医院把孩子拿掉，但是女儿死活不同意。

“我就要嫁给他，我们是真心相爱。”

堂叔生平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真心相爱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儿以死相逼。眼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事。

堂婶和堂叔商量了一下。

“听说那些外地人娶媳妇都要钱，咱们要多一点，那个人家里拿不出钱，就不愿意娶咱女儿了，女儿就死心了，把孩子拿掉，继续去上学。”

堂叔听了，觉得可行。于是松口跟女儿谈条件，说男方只要拿出十万的彩礼，就同意他们结婚。

女儿听了兴高采烈的去打电话了。

堂叔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给自己挖了个坑。

5

一个星期后，男方家来人了，男方的叔叔和男方他自己，一个黑脸精瘦，还没有女儿高的男人。年纪看起来也比女儿大很多。

男方的叔叔把一张银行卡拍在堂叔堂婶面前，十万块。

男方的叔叔很得意，在他们那里，娶个媳妇，彩礼都是二十万起步，况且自己这个侄子还离过一次婚，人也没什么大出息，十万块，简直捡了大便宜。

说出去的话不能咽回去，堂叔和堂婶只能认命。

日子定了，草草地办了个送亲仪式。他看着女儿穿着简单的衣服，大着肚子在人群里往来敬酒，心里一阵阵酸水返上来。

曾经他无数次幻想过女儿要出嫁的日子，他本该给她披上精心准备的嫁衣，请最德高望重的喇嘛来家里赐福，亲手把她交到男方手里。他还本该理直气壮地跟女婿说：

我这个女儿是我的宝贝，以后你要是对她不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可如今，这些以为理所当然的话都没资格说了。

堂叔喝地烂醉。

天一亮，堂婶一个人将女儿送到了村头，回来就不吃不喝睡了三天，然后就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堂婶疯了。